“什么？”江行舟认真听着她说。

初一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屋檐处的雨水聚集成大颗水珠掉落，砸到栏杆处，迸溅出的水花跳在她脚边。

“她说。”一顿，她开口，“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教你的。”

初一性子安静，但并不软。

批评她一个人就够了，可她偏偏牵扯到了她的母亲。

“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平静说着。

初一是单亲家庭，从她出生起她就没见过她的父亲，甚至是一张照片都找不到，这么多年都是处琼岚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她从不向她提起那个男人，初一只知道他不是一个负责的男人。

初一很感激初琼岚将她抚养长大，尽管有时候她过于严格与偏执，但她知道，这全都是因为她想让她好，所以才会愿意管着她。

当时听到王燕说出这句话后，初一很生气，她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但看着她那张不耐烦的脸，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反驳一句，“老师，我承认在学习方面确实有些不上进，但至于家教方面的问题，就不劳您操心了，我母亲把我教的很好。”

离开后的那刻，她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如果她当时忍了下来，后续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不过她并不后悔。

“所以从那之后，我没再听过一节物理课。”初一继续开口。

以至于后来王燕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会觉得我幼稚吗？”身边男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盯着脚边的碎石子问他，“之前老师说，如果你不喜欢某位老师，应该把他所拥有的知识全部夺过来，而不是不听他的课。”

江行舟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校服外套的拉链被她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子里，望着前方发呆，双手缩进袖口后放进口袋。

额头前的刘海有些乱，马尾乖顺在脑后地垂下。

她身子单薄，校服套在外面都显得极其的宽松。

难怪初一会很抗拒物理，他们高一不在同一个班，但物理老师相同，一个老师的好坏如何，大家心里自有定数，或许当时王燕说的，远比初一讲出口的还要过分。

“不会。”他回答的干脆，“如果一位老师做不到尊重他人，那他本身就是存在问题的，要求认真去听一个不是很好的人讲的东西，实在有些不太现实，哪怕说是教学和人品要分开，也很勉强。”

楼道内依稀传来各班任课老师的讲课声，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参差不齐的背景音上，江行舟清朗的声音轻轻叠在淅沥的雨声之上。

隔着一道墙，王燕还在教室里讲着课。

“不过初一。”江行舟又说，“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听课，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思，只是建议，最终决定取决于你，毕竟你要对你自己负责。”

话落，初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她本没想和他讨论这么多，但或许是因为无聊，又或许是只想找个话题，感受到身边他的存在，她莫名的想告诉他。

况且这么多年，她愿意相信他。

只是，他说的这一番话，属实有点让她意想不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说的没错，她确实需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阵阵微风贴着皮肤吹来，有点凉。

初一缩了缩脖子，有些动容。

-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初一一个下午兴致都不太高。

晚上放学后，宁枝因为要打扫卫生，所以让初一先走。

收拾好书包，初一走出校门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女人一袭棕色卷发，一半分在胸前，穿着一身法式黑色连衣裙，脚踩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见她走出来，女人脸上立刻染上笑容，朝她招招手，“一一，这边！”

初一走到她身边便闻到女人身上名贵的香水味，她乖巧叫了声“裴阿姨”。

面前女人从看到初一那刻起就带着笑，裴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尾处浮现出几条细纹。

岁月不败美人，即便是经历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女人眼角处不加掩饰的细纹并没有成为瑕疵，反而多了一丝亲近感。

裴棠比初一高几厘米，她今日里没化妆，只涂了一支正红色的口红提气色，身上除了右手中指上的钻戒外再无配饰。

她打扮的极其简单，但胜在气质，在人群中很引人注意，初一刚才一眼就看到了她。

裴棠温柔和蔼，初一小时候最喜欢粘着她玩。

“琼岚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加班不回家了，托付我照顾你，今晚就来阿姨家吃饭。”裴棠握着她的手摩挲几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有些心疼，“比上次见你时瘦了，今晚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初一点头了然，没想到初琼岚今天也要加班，之前都是寒暑假时加班频繁，因为放假，医院人流量变大，有时会连着好几天加班。

不过以往初琼岚加班都是在假期，而初一也稍微会做点饭，所以初琼岚很少托人照顾她。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初一第二天要上学，还需要做作业，没有时间再去做饭，所以初琼岚今天才拜托裴棠照顾一下初一。

初一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便也没客气，“那就麻烦裴阿姨了。”

“不麻烦，阿姨欢迎还来不及呢。”裴棠笑意越发明显，“上了一天课累了吧，先上车休息休息。”

“好。”初一跟在裴棠身后朝路旁走去。

车前，裴棠刚把车锁打开，旁边便传来一道男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