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他一出声儿,就让她心头微跳,还强自镇定地松开口,看着二叔替她把酒喝完了,这脸上就红得厉害了,被二叔拉着坐下,她惊觉这桌上的人都看着她――且不止这桌,她觉得所有的人都注意着她,让她颇为不自在。

“玫玫面皮薄,你别闹她。”陈二示意人上来给张玫玫换了杯子,又给她添了饮料,“别理他,他就是个浑的。”

张玫玫觉得压力极大,不光是别人盯着她,还有高诚,最让她在意的自然就是高诚,明明她知道当着众人的面,他不会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可她心里头虚呀,就觉得格外煎熬,好似一下子就要被二叔晓得她的秘密了。

“嗯。”她轻轻应着,又不想显得太突兀,当着大家的面儿,朝高诚看过去一眼,要是老躲着视线才叫人察觉她这边有事儿,笑得甜甜的,“嗯,我知道的。”

她这一说“知道”,就惹得桌上众人都跟着笑起来,跟着就打趣起高诚来,气氛一下就炒热了起来。

身为这场酒会的最中心人物,敬酒自然就是摆着的,陈二酒量好,自然就喝的是白酒,也不用他自个儿提着白酒,自然有大秘,他曲起的胳膊里挽着张玫玫纤细白皙的手,一桌一桌的敬过去,他过来敬酒,各桌上的人自然就给面儿,也不要求怎么敬酒的,就一杯儿敬一桌的人。

好歹也有十来桌,本来要摆在小食堂,可这样儿也不好,小食堂都撤了,到也不好再弄个出来,这于影响上不好――还是高诚给出的主意,就寻个私人的地儿,这便是他私人的地儿,摆个十来桌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定的。

也不去私人会所,如今上头的那位就非常有要求,于这事上就少点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都是正常的事儿,往自家的地儿请个人吃饭,也不用公款,自个儿出的钱,自然就少些话,还能珍惜自个儿的羽毛。

酒足饭饱,在任上的都是酒足,不在任上的都是饭饱,向来是如此,你一句我一句的,酒桌上嘛一下子就把距离给拉近了,也有以能进这样的酒宴为荣,平时都是高高仰望着的领导,虽看着温和亲切――也没有个具体的印象,就是个粗略的大概的。

等今儿这么过后,就真确定了领导的温和亲切,还爽,喝酒爽。

哦,还有个年轻的妻子,真年轻。

年轻的妻子于仕途上是个风险,这是众所周之的事。

到了高位了,真娶个年轻的妻子,别人都得在心里头问都怎么回事的,特别离婚又再婚的,就能联想到为人上去,于这个人给别人的印象就不好,指不定能叫美色冲昏了头脑,一旦留了这么个印象,就于仕途上也不好走。

印象嘛向来就是刻板的,妻子是什么样儿的,就能联系你的私德,私德有亏,到底是容易叫人诟病的,没见着那一位便是第一夫人有了什么事儿,也只能往精神病送嘛――对,这事儿也就传了个影影绰绰,谁也不敢问到上头那位跟前。

但陈二这情况不一样,是早离婚许多年了,这前妻都再婚的,才娶了个年轻的妻子,自然有着正当性跟稳定性的,不似这桌上的还有一位儿,年轻时靠着岳父家上位,等后头岳父家不行了,就赶紧着就撇了关系,装得跟个不沾什么事的正经人一样。

那人就是高诚。

偏他下手比起一把手来还要雷厉风行,一出手就把周锋给逮了,检察院那里都起诉了,听说还被一把手好一顿训斥的,就让人想拱着他下来――

张玫玫饮料喝多了,有些憋得慌,就去了卫生间,刚要推门出去,就听见了脚步声,听见脚步声也没事儿,她就听见来人提起了高诚,还有她二叔。

这要推出来的手就瞬间停住了,她想听听别人怎么说她二叔,眼见着窗子还能推开,她就利落地撩起裙子,整个人就借着马桶的高度,一下子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窗下种着花,花还没开,她就躲在窗子下,缩着脖子往里头听。

“哎,你别乱说,要万一有人,叫人听去了还当我们家的同领导过不去呢。”

“没有人的,哪里会有人?”

那人说着话就过来看看窗外,也得亏张玫玫缩得矮,才没叫人发现。

“也就你多心,真没人,哎,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了,歪风邪气总不能看着涨起来,虽然说是婚姻自由,可也不能由着那些人真把婚姻自由当个标杆了,另立起自个儿寻求婚姻自由的大旗来。我都调研过了,张主席,这事的风气真不能涨,我瞧着那些年轻的干部们都有着不一样的心思呢,长此以往,于我们保持工作上的稳定性极为不好,也容易让我们干部们的名声污名化了。”

086议论

张玫玫听得有点儿模糊,不由得咂舌,怎么听这话都到卷到她同二叔身上了,还扣了这么个大帽子,叫她都有点惊讶,不由得打起精神头听着。

又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哪里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也不至于。”

“张主席,不是我话多,就得上升到这个高度,不是我胡乱说。我专门调了资料过来,这一看还真是有点吓一跳,最近离婚的还挺多,比例上升得挺快,我见着势头还有点猛,眼看着干部们都放在离婚这种事上了,哪里还能有精力放在工作上?”

“有吗?还不至于吗?”

“我们老秦说我们领导样样儿都好,就这眼光不太行,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我瞧着恐怕才过了二十呢。我们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当咱们领导养的小情呢,于领导同志上头有这么一个看法,你说是不是就影响我们领导在群众里的印象?”

“再说了,领导讨了这么个年轻的老婆,还要带出来,这不是叫大家都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家事上头了?咱们也都知道领导这回空降过来为的不就是拨乱反正嘛,他自个儿都差点叫人诟病了,怎么就还能行那么个拨乱反正的事?”

一连串的话,上升的高度,叫张玫玫都听得秀眉紧皱。

“也不至于,家事这是领导的私事,不至于被大家盯着瞧……”

“哪里不至于了?我们老秦下头的人都羡慕呢,都羡慕领导还能娶这么个年轻的老婆,个个瞧着都有些心思浮动呢。张主席你在妇联这么久,那些个往上走了就把糟糠之妻抛弃的男人还少吗?咱们干部们的队伍可不能长了这么个风气,家里头稳了才叫他们更好的为人民群众服务呢,要不然天天纠结着家事,哪里有心思为人民群众服务呢?”

“你说得也有点儿道理,要不要我们安排下步的工作,要从思想上稳定这种人心浮动的局面。”

被唤为“张主席”的定了调,都得那人的捧哏。

耳里听得声音越来越远,张玫玫才从窗子下站起来,蹲得有点久,她腿有点酸,扶着墙就慢慢地走出来,心里不由得吐槽,这些人也真够可以的,能从她同二叔的婚事上都联想到干部们的思想上去了,还有再联想为人民服务去了――

她双手托着自个儿的脸颊,颇有些沮丧,是不是她有点错了,不该一心儿朝着二叔的,叫二叔莫名地就被人议论,“哎,真烦躁……”

“烦躁什么?”

一个声儿冷不丁地就跳出来,她认得这个声音,还不是该死的高诚,这打眼瞧过去,还真就是高诚,他穿着件黑色的高领衬衫,衬衫的质感极好,将他衬得格外高大,面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双手插在西裤袋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就有点儿戒备,“我要回去的。”

高诚“哈哈”笑,还纠正她的态度,“连人都不叫了?礼貌都没有吗?”

这人――

真把张玫玫气得无语,半天才从嘴里吐出话来,“高、高伯伯……”

他大踏步地就过去,以手揉揉她的脑袋,还夸道,“嗯,真是个乖姑娘。”

张玫玫想躲开,却躲不过他的大手,愣是让他揉了个够,不由得就带了恼意出来,“你把我头发揉乱了,我怎么见人呀?”

“怎么就不能见人了?”高诚还伸手往她脸上揉,见她微恼,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又不是没穿衣服,就头发乱了些,怎么就不能见人了?”

张玫玫整个人被他的身影罩住,被他轻描淡写的话给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没听见别人说的话吗?都觉得我成祸头子了,还要给你们上思想课呢,我、我有什么错?”

“人家妇联的,这也算是工作需要,”高诚失笑,“哪里是你们的错,是这人心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