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小孩儿咬着油纸包上的麻绳,踩着垒起来的砖块翻过一堵院墙,再踩着一张木凳跳到地面上。
还不算蠢……
方眠微微扯了一下唇角。
那小孩子一手拎起木凳,一手拎起油纸包,小心地绕过杂草丛生的天井。
眼前的屋子布满灰尘。
破旧不堪的木门被小孩一脚踢开,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木凳坐上去,用手有些不甚熟练地拆开油纸,凑过去嗅了嗅米饭的香气,笑得露出两颗小尖牙,摸着里边的米饭还是热的,索性把那几根青菜压到饭下面,用短短的手指抓住油纸包轻轻捏了捏,让菜汁沾多点到饭上面,小口小口得咬着肉,心满意足地晃晃小脚。
方眠看着那个小身影轻轻蹙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她的思绪。
雨砸在地上,溅出一个个小水坑。
方眠开始数羊,数到三千八百二十一。
小孩儿终于吃饱,摸了摸有些溜圆的小肚皮,把油纸小心地就着雨水冲冲,再摊开晾好。
下一秒方眠就听到对方终于说的第一句话,奶声奶气的:“明天若是还能遇到好心人,还能用用呢。”
这句话让人心头发软,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暴雨来的快走去得也快。
小孩光着脚抱着一个比她的腰还要粗的木盆,有些晃晃悠悠地给自己从破缸里打了小半盆水,使出吃奶的劲儿端到床边,放下的时候没力气了,水溅湿了地面。
其实方眠方才尝试了好几次离开,都失败了。
可这个幻境就是让她来看孩子的吗?
究竟有什么阴谋?
小孩拿布条慢慢沾着水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呲溜一下口水就流了下来,擦着嘴边晶莹的液体,再仔细擦干净没什么肉的小脸,最后用水冲了一下脚丫,晃悠着晾干了才躺到床上。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一块大一些的木板,上面凹凸不平,小孩儿得努力侧着身,才能尽量躺到平整的地方,还只能拿手当作枕头,用另一只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等小孩睡着,方眠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张还算干净了的脸,终于确定了,这是个姑娘。
柔嫩的小脸颊,眼睛水润润的充满了不谙世事的懵懂,只见她小眉毛皱起,似乎是很不舒服。
看到这样的一幕,哪怕是方眠平日里再铁石心肠,此时也不禁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可是这样的情绪一出现,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又再次出现,而且比上一次出现得还要猛烈!
她猛然后退,神色惊疑!
……
东方的太阳升起,方眠看着都快洒到自己身上的阳光,往后躲了躲,她已经是灵魂的状态,被迫跟在小孩身边,看着人小姑娘捡东西吃,被路边的蟋蟀吓一跳,捡起地上好看的石头塞进怀里……
跑来跑去找吃的跑了一天的小孩早就累了,回到破屋倒头就睡……
方眠飘荡在她的正上方,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孩儿到底是谁?
她究竟要在这个幻境里面待多久?
沈十鸢只是一个诱饵?
那那背后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对……
不对……
方眠终于知道那个违和感从哪里来了。
这个幻境能吞噬她的理智,放平日,一个孩子根本不足以动摇她的内心,现在她不仅胡思乱想,陷入迷茫。
想当年,她布下那么久的局来废掉太央宗那两人,仅靠那股子恨意可走不远,最重要的就是她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坚定心志。
再次想起那两个人,方眠眼神不受控制地了冷了下来,内心涌动的恨意快要漫出来。
很远的地方隐约听到传来摊贩的吆喝声。
今天小姑娘的路线不一样了,直接往西边走,来到一处大宅院门前。
定睛一看,这个大宅院门前站着一个穿蓝色法袍的中年人,袍尾处蔓延出来的防护刺绣昭示着他不简单的身份,再差也是金丹的修为。
中年修士额头青筋冒起,单手将剑插入青石板,那坚硬的青石板竟然像豆腐块一样,剑径直没入之后直挺挺地立着。
见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只消看一眼,方眠边能断定那中年修士的灵力必定已消耗殆尽,而且伤势严重,不然不会一下子冒着经脉被撑爆的危险一下子吃这么多丹药。
果然如方眠所料,对方艰难地吞下丹药后,碎裂的经脉和修复剑伤撕裂带来疼痛,让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尽管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这时候,楚家里面簇拥着走出来一个男人,面容有着深深的皱纹和风霜,脸上挂着护笑意,看上去十分儒雅:“楚茗尊者,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姓楚?
楚茗?
方眠暗自记下。
楚茗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受过伤的样子:“章礼兄,不必了,我一会儿就走。”说着拿出一枚令牌:“再过半个月,修真界便会派人来凡间招收弟子,本来该由我亲自护送那孩子过去,只是如今有些事情比较棘手,须得我去解决,所以将此令牌交予你,由你派人将她护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