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了几步,他便找到了想找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窗外的春光泄入,映照着正?在?温书的少年,恍若霜雪的肤色透出莹莹的光晕,他的目光专注极了,落在?他双睫处的星光随着他眨眼的瞬间,闪动着跳跃的光。
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春光烂漫处。
越风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依旧沉浸在?书中。沈临渊也不打扰他,只坐在?他的对面,从怀里摸出了一壶桃花酿,边赏人,边小口小口地饮着酒。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终于看完了手里的书,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合上书,甫一抬眼,便撞进?沈临渊盈盈笑着的眼眸里。
沈临渊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哟,好?巧啊,师兄。”
越风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对方手里的酒壶,沉默半晌,才憋出了四个字:“书院禁酒。”
“我知道我知道。”沈临渊连忙讨饶,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这是最后一壶了,好?师兄就饶了我吧。”
越风清被那?声好?师兄喊得不自在?地转过头,谁知他刚侧过头,沈临渊便已经挨着坐了过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晚的轻吻,越风清只觉得如坐针毡。明明没有回?头,却仿佛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沈临渊瞥见越风清绯红的耳尖,笑着又?饮了口酒,接着仰躺在?对方的腿上,手指把玩着那?垂下来的青丝,声音醉人。
“师兄方才在?看什么呢?”
越风清淡淡道:“……大夏律法?。”
“……”沈临渊险些笑死在?越风清的腿上,他转着那?长长的发丝,拉长的尾音甜腻得要?命。“师兄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从前啊,有个小书生,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的朋友很少,性?子也高傲。可有一天,小书生误入山林,遇见了一只白狐。那?白狐是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惯会勾引人,然而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小书生喜欢上他,反而是自己喜欢上了小书生。”
冰凉的指尖忽然点上越风清的下巴,沈临渊的笑依旧是那?样漫不经心,却带着些许捉摸不定的意味,他这样问道:“师兄啊,如果你是那?个小书生,白狐要?怎样做才能得到你的心呢?”
越风清几乎是被迫对上了沈临渊的双眸,哪怕过了很多年,他也依旧记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眸,含着散漫的深情,也带着他最渴望的东西。
他缓缓闭上眼,轻声道:“真心。”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这个结局我很喜欢。”沈临渊笑着直起了身?子,他晃着酒壶,将酒递到越风清面前。
“最后一口了,师兄不尝一下吗?”
沈临渊只是那?样笑着,可落在?越风清眼里,就像方才故事里的白狐,蛊惑着他将条条框框的戒律丢到一边,蛊惑着他走向离经叛道。
鬼使神差的,他便接过了那?壶酒,仰头将其管了进?去。因着是第一次喝酒,他冷不丁便被那?股辛辣呛了一口,脸颊都染上了些许薄红。可尽管如此,他却小小地勾起了唇角,好?像是在?为幼年时,那?个只看了话本便挨罚的自己感到高兴。
沈临渊歪着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师兄笑起来可真好?看。”
越风清一愣,瞬间敛了笑意,他不自然地将酒壶推了回?去,正?待说些什么时,却听见一声低沉的怒吼:“好?啊,说了多少遍书院禁酒禁酒!你们两个倒好?,在?藏书阁给我喝起酒来!”
沈临渊和越风清俱是愣在?了原地,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老儒生七窍生烟的脸。
“你们俩!给我呆禁闭里去!”
桃花美酒(八)
青山书院的禁闭室已经空置许久了, 如今一下关进去两个人,其中一位还?是院长的外孙,据说还是因为在藏书阁饮酒被逮了个正?着, 真叫人听得?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与越师兄关禁闭的人是谁,竟有那么大的能耐哄得?一块冰木头破戒。
而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人此时正呆在禁闭室里, 唯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沈临渊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地开口:“抱歉, 我真没想到……”
“无妨。”越风清的神色却是没多少变化,只是声音听起?来?仿佛带着些鼻音, 有些低沉。他侧过头,捂着口鼻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瞧我, 险些忘了。”沈临渊一下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越风清身上。“你前些日子?才染了风寒, 别?又受凉了。”
那毫不掩饰的关心让人无法拒绝,越风清接过衣衫, 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沈临渊抱着头靠在墙壁上, 四下一打量, 也忍不住咂舌道:“这里可真寒碜,什么也没有, 活像个牢房。”
禁闭室很窄, 四下空荡, 只有两个蒲团, 像是什么苦行僧呆的居所。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地?方?小,所以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变得?异常清晰可闻。
忽而, 窗外的光黯淡了几分,隔着厚厚的墙, 也能听到忽然狂怒起?来?的疾风声,正?是山雨欲来?之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轰隆”一声,天空炸响一道惊雷,声势浩大,震得?整片大地?都颤了三分。
惊蛰已至。
几乎是惊雷炸响的一瞬间,越风清的身子?就颤了颤,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便是这九天而下的惊雷,每一次,都让他心头直跳,几乎喘不过气。
本就幽暗的空间,再?加上那忽然落下的惊雷,越风清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喘着粗气。
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领,身子?歪歪斜斜地?往旁边倒去。
眼看着就要倒向冰凉的地?面时,却有人扣着他的腰将人揽进了怀里,那双手一下又一下揩去他脸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带着缱绻的温柔与深情。
沈临渊小心翼翼地?将人揽着,他清楚地?察觉到越风清在发颤,他将下巴枕在对方?发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
窗外风雨大作,冷风裹着水汽飘进小小的空间,沈临渊捡起?地?上的外衫,重?新裹在越风清身上,将那具清瘦的身躯完全盖住,才絮絮叨叨地?说道:“其实先前那个故事还?未说完,我再?与你说说吧。”
“其实啊,那白狐是个只修炼了九百年的精怪,已经轮转了九世的因果。天道曾说,只要过了这最后一世的劫,便可得?道成仙。”
“可若是要成仙,他便要舍弃小书生?。”他不自觉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起?初的白狐,只当小书生?是个有趣的人,全然没放在心上,没有任何犹豫,他选择了寻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