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不下什么力道的一脚,经他这么一个借力打力,直接给呼寒矢踹到地里去了。

吴安抬眸,看向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丛雨,“过来,你摸一摸。”

丛雨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句,“公子..我....”

她尚是个黄花大闺女,根本从未近过男人的身,眼下却被要求过去摸人屁股,不免有些难为情。

吴安似是察觉不到她此刻的窘迫,只自顾自道:“就摸这,我按着的这里。”

丛雨见状,一咬牙一狠心,跟他一起跪身下去,借着他手的位置轻轻一摸,待摸到那块凸起时,不由地一顿,喃喃道:“还真是...哎..”

呼寒矢本身被吴安乱摸时还只觉得晦气,眼下侍女也上了手,便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也说不出什么赶人的话来,一来二去,只好索性就当个活死人,死死瞪着吴安不作声。

吴安一副浑然不知之态,只在一旁看着,又指点道:“往上摸一摸,原本的骨头应当是跟上头一般规整的,只是这边横突出来一块,便是需得归位了。

说罢他没轻没重地给呼寒矢翻了个身,边说话边以胳膊肘猛地一怼,“这归位也得注意力道,莫要太过,也不可太轻。你们女子若手上没劲,不好使力,便以臂肘处下手,能更好拿捏力道。他这地方有些险,不好让你直接上手,日后若是有手肘脚踝之类的,地方清楚些,倒是也能让你试着来归一下位。”

随着他那一下,呼寒矢一声惨叫,将围观的一众人都吓得胆战心惊,怕他那一下直接将呼寒矢送西了。

丛雨也是倒吸一口气,只僵着身子跪在旁边,颤颤巍巍道:“公...公子...这位校尉他...他...”

“他好着呢,”吴安随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随口道:“起来走走吧,呼寒校尉。”

第0089章 人并非非黑即白

呼寒矢原是自觉自己没受住疼,冷不丁嚎了那一嗓子,在众人面前实在下不来台,想着装晕了事,不想吴安这人眼珠子毒得很,见他不起来,便揪着他一根头发,恶劣笑着一扯,“别装了您。”

呼寒矢吃痛,阴狠瞪他一眼。

打了这阵子交道,呼寒矢算是看清楚了,他眼下若是再不起来,还不定被吴安折腾成什么样子。

可怜他一生戎马,人到中年,竟栽在这么个浑小子身上。

他攥拳一叹,硬生生咽下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起了身。

这一起身,他身形一顿,愣了愣, ? 又试探性地走了几下,待当真确定下来,他不由挠了挠脑袋,莫名其妙地看向吴安,“...怎么倒真的...不疼了?”

虽说还有些酸麻之感,但行走之间已没了方才那股子钻心的疼,竟是已经好多了。

吴安见怪不怪,一脸平静地同丛雨指点道:“骨头复位,仍不免有些瘀血残留,这时候便再开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做辅,大多以三七,红花与马钱子为主,不拘是药膳还是药膏。咱们前段日子制的那些药膏里头便有跌打损伤膏,你在药匣子里取些来给校尉装罐。”

他这时候不似平常一般刁不像话,倒不知为何叫呼寒矢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将信将疑地从侍女手里接过那玲珑小药罐,拧眉盯着吴安,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瞧你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东西别再是捉弄我用的。”

吴安见他盯着自己,嘴里说得话也不让人舒坦,却也不恼,只扬眉朝他一笑,伸手道:“看这一通,五两银子,呼寒校尉广施善缘,必能速得康健。”

呼寒矢凶声道:“你方才自个儿说的不收钱!”

吴安笑得越发和善,一口银牙亮森森地,活像是能吸人骨髓的模样,“几次三番质疑本神医医术人除外。”

呼寒矢这会儿身子也舒坦了,越发不把他当回事,想起来方才被他使了绊子,便更不想这么如他的意,便抱胸耍无赖道:“老子就是不给,你能怎样?”

吴安见怪不怪,“凌竹。”

凌竹当了许久的背景板,眼下被点了这么一通名,摸了摸鼻子,认命走上前去,“公子有何吩咐。”

吴安皮笑肉不笑,“有什么罪责我担着,你去把他打回刚才尾椎骨脱位的模样。拿捏好了力道,下三寸,凸七毫。”

常年习武之人,对方功力如何,也能稍微感知到一些。

凌竹一走到近前,呼寒矢便觉得他不大简单。

吴安那个性子,说了什么便必得做到,他是真的不怀疑吴安会使唤着眼前的人把他打回刚才的样子。

若是平日里,他自是不介意好好较量一番,只是眼下他伤还没好全,又实在没了力气。

这么一思量,呼寒矢倒有些后悔方才为何非得嘴贱呛他那么一句。

眼见着凌竹也有些为难的模样,呼寒矢自觉有些晦气,随手给吴安甩了几两银子过去便一瘸一拐地嘟囔着走了,“妈的,老子真是倒了血霉,整日里受你这些烂气。”

“行了,下一位,”吴安把那银子安稳藏在胸前放好,又笑眯眯道:“希望诸位记着呼寒校尉的前车之鉴,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众人悻悻了一会儿,却仍是顾虑着什么,止步不前。

这人虽方才治好了呼寒矢,但行事作风委实一副不靠谱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沈烈隔得不远不近瞧了会儿戏,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不小地朝炊事兵吩咐了一句,“行了,天色也不早了,起锅烧灶吧。”

他话说得随意,等着瞧伤的人脸色却都急切起来。

军中的炊事兵们向来动作快得很,从开始到做完全营的饭,左右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瞧着这蜿蜒的一长队,待看完了还不知要到何时。

姑且等了一会儿,逐渐有稀稀落落的人按捺不住,亦步亦趋走到那小摊前头,闭眼捏拳,一副决心赴死的模样。

吴安倒秉承着一副伤者为大的架势,时时保持微笑服务的意识,“坐下吧。”

原都是心中不大牢靠的,不想这人瞧着不三不四,看起病来倒真像是那么回事,也没了方才的吊儿郎当,反倒是极为细心的。

每每一例坐到面前,他先粗略诊治一番,又放手给身边的侍女试着去探,待到她都大概理清了意思,才开始拟药。

他这样忙碌起来时,眉眼都垂着,清清如柳,倒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

算起来还是第一回,军中的人看到他这样认真的模样。

北鹤远远地瞧着,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