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跳,转头向远处看了看,只见那几个太监宫女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此刻正慢慢边走边说什么,估计是跑得累了在商量什么。

真是阴魂不散!我心里暗叫不好。

“是什么人?”李承汜问我。

我看着他,一着急,当下一抬脚就上了船。小船晃晃悠悠地颤了几下,他赶忙扶住船身,问道:“到底是谁?”

我着急的瞪着他:“你小点声!”然后又往外看看,“追命鬼又来了……真是要命啊……”我说着,转过头看看他,“你说,怎么办?那几个跟着我的太监宫女马上就过来了。好不容易甩开了他们……”

听得那边说话的声音又近了,我急得不行,忽然就感觉小船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向后划去。

“你要干嘛?”我回头问他,他已经在摇橹了。

他却不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面继续摇着橹。

我想了想,他八成是要到湖上去躲躲,于是恍然大悟似的,对他说:“对对,快划,划到荷花那边去他们就找不见了。”

李承汜奋力划着船,我坐在另一头,面对着他,不时往后面看看。只见小船越来越快,两边的荷叶往前擦过去,不时的擦到我的头上,蹭过我的身旁,而岸边却是离得越来越远。小船悠悠的在荷叶丛中穿行,这荷叶一会儿过来一片,一会儿又过来一片,弄得我很是心烦,于是索性用手挡着头,一面又回头向着岸边看看,才发现,这么一会儿工夫,小船已经离得很远了,他们估计看不到了。

这时候,小船却还继续往荷花深处驶去,我回头喊他:“哎,你傻不傻,能不能走好路?怎么老是往荷叶堆里扎?”

他说:“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我用手挡着头,又随手拨开迎面撞过来的一片荷叶,说:“早就看不见了,快出去,这荷叶太烦人了!”

他于是转了方向,小船慢慢地出了荷花丛,来到宽阔的湖上。这个时候正是中午,往湖上望去,湖面上碧波万顷,波光粼粼,反射着阳光,千万个金色光点在水面上跳动。四下里看去,一片又一片的荷叶丛覆在湖面上,远处的三岛已经很大了,能看到岛上的楼阁;而岸边已经看不清,此刻都隐没在明亮的日光中。最远的地方,能看到一带远山在天边刻画出他们的轮廓。往天上看去,天蓝的像洗过一样,飘着几朵云彩,好似白色的缎子落在瓦蓝瓦蓝的水里。

我看了一会儿,发觉小船慢慢的走得慢了,于是调回目光看向他,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这边。我被他这么一盯,不知怎么竟然脸红了,于是低下头,大声说:“大胆,竟敢直视本公主,眼睛还要不要了?”

他说:“是公主在看我,而非我在看公主。我只不过看风景而已。公主多想了吧?”

我说:“你胡说,我看你干嘛,你长得很好看么?”

他说:“公主若不是在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公主?”

我被他抓到把柄,脸一红,于是说:“我就爱看怎么了,我爱看谁就看谁!”心想这家伙嘴就是能说,我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们可以回去了,那边应该没人了。”

“不行!万一人还没走呢?你能保证?”

他鄙夷地看着我,然后说:“公主的胆子不是挺大的么?怎么这样害怕一群奴才?”

我回头看了看那边,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没走,万一被抓回去,我可不要见到父皇凶神恶煞的脸。我于是斜眼瞪着他:“你哪只眼看到我害怕了?我是要到蓬莱洲玩玩!问那么多干嘛?”

“公主,蓬莱洲实在太远,我已经划不动了。”

我说:“你敢不划?”说着就站起来指着他,下意识地用力蹬了蹬脚下。小船晃晃悠悠,我一时没站稳,便往侧边歪,这小船如此小,我这一歪,连带着那小船也歪过来,只听李承汜喊一声“小心”,我已经扑通一声掉到了湖里。

我这辈子第一次落水,那一瞬间吓了我一跳。这福海这样大,也不知道有多深,四下里茫茫一片,我像一颗小石子“咚”的落进大海里去,顿时清凉的感觉从下到上很快的包裹了全身,脚下没了着落,空空的就往下沉。衣服瞬间湿透,头也进到水里。我一惊之下,在水中扑腾开来,大喊“救命”。朦胧水影里,我感觉到李承汜的手牢牢抓住了我的手,“抓紧了,别松开。”李承汜低沉好听的声音从上面响起来,我当下立即死死地拽住他的手,那手很硬,又很大,他抓住我,我就感觉一股很大的力道拖着我往上去。

我离了水面,然后听见他说:“靠着船舷!”我伏在船舷上,李承汜一拉,我也死命地往船上扒,“唉!你别太用劲,淹不死人的!”他急道。

几番挣扎,总算把我拉了上去。我全身瘫软的趴在他腿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不停地喘着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你刚才乱动什么?这小船本来就不稳!”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公主“的尊称又顾不得了。

我看着他,指着他的脸大骂:“还有脸说!还不都怪你!每次见你就没什么好事!呸呸呸,真是个扫把星!”我情绪一激动,身子晃了晃,这小船又跟着晃了晃。

李承汜赶紧把船扶好,望着我怒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你这臭小子,还敢狡辩!”我骂他。

“你莫名其妙!不是我,谁拉你上来?”

“废话!你不拉我上来难道要看我淹死么?”

他看着我,脸上气愤异常,忽然目光落到腿上,又大喊:“快点坐起来!这点湖还淹不死人!”

我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趴在他腿上,怪道怎么软乎乎的。我“呸”了一声,锤了他的腿一下,狠狠地按着翻身起来。

我说:“你还有理了?你救我是应当的!不是我,那次你的病能好么?”

他冷笑了一声,说:“您请的那太医我还真不敢当,不劳烦了。”

“你什么意思?”

“自己想吧。”他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脸一红,转了开去,拾起桨来开始划船。

我浑身都湿透了,低头看看自己,里面的衣服什么的清晰可见,加上方才热的时候就解了领子。我忽然就想到他为什么脸红,当即自己脸也一红,蹬着腿踹他一脚,他扭头看着我说:“你又干嘛?”

“你要不要脸,乱看什么?”我又羞又怒地问。

他了然,又看了看我,脸上突然有了笑意,悠悠地道:“没看什么,”然后又加了一句:“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也就那样吧。”

“真是不要脸之极!”我恶狠狠地说,想过去打他几巴掌,但是身上湿淋淋的难受,又怕一起身这小船又翻过去。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竟然对本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我气愤愤的说。

他无所谓地说:“是你不要让人家把你当公主的,你到底想要当公主还是不想呢?”

我指着他,悲愤地气吞声噎:“你……”

我又问:“你要把船划去哪儿?”

“蓬莱洲。”他说。

“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