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关心,实在屈辱至极。
刚刚那种情况,万一有外人进来,自己这艰难的处境更添波折。他是把自己往绝境上逼。
所以当琴心惊讶问起桌上的药时,她厌恶地回应:“不知道哪来的,扔了吧。”
她压根不在意身上的伤……准确来说,回大周的那一刻她心就死了。
痛不痛,好不好都没什么关系。
治好了又如何,人生已没任何可期盼的东西,苟延残喘地活着就活着吧,哪天死了就算了。
而此时,距离孟家不远处的一处茶楼里,魏迟已在二楼等待了许久,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孟家的方向,直到那身着蓝衣戴着帷帽的男人上楼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行之,孟家二小姐的伤,你瞧得如何?”魏迟语气极为轻松。
顾行之毕竟是大周国的神医,在他手上,再难的病症也是手到擒来。
可是他问过后,顾行之却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此事有些难办。”
“难办?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是一种名为金蚕毒盅的南疆蛇毒,我只从师傅那里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毒发作起来极为痛苦且延绵数日,时间长了深及五脏六腑,难以医治。而孟二小姐的病已过初期了……”
魏迟呼吸仿佛停顿了片刻:“你是说……治不了了么?”
“我得去查查师傅留下的医书,再去南疆走一遭,说不定有法子。”顾行之极为谨慎。
魏迟迅速开口:“那就去,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能医好她。”
顾行之惊讶地看着他:“想来这位孟二小姐在迟兄心目中极为重要了。”
“不。”魏迟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她是我最恨的人,因为恨极了,所以不能让她解脱地死掉,她必须活着。活着才能为过去赎罪。”
“迟兄,你……”
顾行之认识魏迟已有数十年,向来觉得他是洒脱之人,没想两年未见,他却变成了今天这样。
这样的他……挺陌生的,想必是那位孟姑娘对他做了什么难以原谅之事。
“趁着天气尚早,你快走吧,时间宜早不宜迟。”魏迟沉声说,“我这就让人送你出城。”
“倒也不用急成这样……”顾行之挣扎起来,“我也有些事情要办的。”
他可是今日刚来!连顿饭都没吃,连顿酒也没喝,游船画舫更是一样未去,怎么就急着撵他走了?
他刚想推托一番,就见魏迟神色严峻,甚至抛给了自己一只包裹,里面沉甸甸的听声响都是银两。
于是他咽了一下口水改了口:“行,我现在就出城,我走!”
第30章 接手遗物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已开了一些汤药,只要她好生服用,定能大大缓解症状。”
“知道了,走吧。”
顾行之下了茶楼后,回头看了看,只见魏迟还站在那里,他却没看自己,眼神盯着远处,已然陷入了沉思。
顾行之缓缓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刻骨的恨。
师傅说过,世上最惨烈的,莫过于情字。迟兄只怕是自己茫然无知罢了。
只可惜啊……他把过孟二小姐的脉,那一瞬,几乎能感知她的情绪,她几乎没有向生之力,整个人气郁至极,毫无生机。
这样的人,纵是有这神医的名头,也是难治的。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大步大步走了。
临安城的四月,春意融融徐风阵阵,吹开了万千繁花,吹绿了枝头田间。
仿佛寒极一时的冬天已经过去,仿佛那些严寒只是过去的幻觉。
云冉后背的鞭痕已然愈合,伤处也因为天气的回转,缓慢好了起来。她现在只需要早晚热敷一次了。
孟氏答应还她的下人与财物,终于是还来了。
自然也不是全部的下人,因为有一部分被发卖了出去,根本无从寻起。
现在能带回的就是去农庄的那些……其中也包括了沉玉的爹娘。
他们一见云冉,无不泪眼相对,都说她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一个个七嘴八舌说着老夫人生前的场景,惹得云冉也哭了一场。
因为院里的人回来了许多,云冉也趁机将云深阁里那些人撵了出去。
其他人撵就撵了,但朱嬷嬷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听后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二小姐,老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我一直听着夫人的吩咐照顾你,也尽心尽力了,你怎么就要赶老奴走呢?”
“朱嬷嬷,这云深阁不大,留不住这么多人……”
“老奴大不了和她们合住就是,老奴不嫌弃。反正我不走!”
她这番厚脸皮的话听得云冉极其厌烦。
沉玉忍不住上前提醒起来:“朱嬷嬷,你不要倚老卖老。”
“你这死丫头才几岁,老妇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你竟敢这样大吼大叫?”朱嬷嬷瞬间炸毛,甚至举起巴掌想要打沉玉。
她实在是嚣张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