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在殿外的尖叫与火光中从容下棋。

又下了几子,掌门忽然兴趣盎然的问:“你苦心蛰伏了这么久,怎的今日突然就急着要灭了整个门派,这会儿不怕误伤好人了?”

她的脸色冷漠,姿态端庄,执棋落子看起来比之庙里的菩萨还要高贵圣洁。

她垂眼,微轻叹:“时至今日,弟子已然没有耐心再去细细追究过多的细节,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分辨这门里谁是好的坏的,弟子此时此刻唯一想的念的,就是不愿再看见师父日日夜夜的哭。”

她无法忘记师父在睡梦中哭泣的脸。

听罢,掌门笑了一笑,又落一子黑:“用整个门派的生死换一个人的安泰,你这样的孝顺徒弟当真世间难寻,徐长风没有白养你。”

清朗的笑声里听不出讽刺,倒有种真心实意的夸赞意味。

花百岁面无表情,并不应答。

掌门又淡淡的说:“不过你也不必觉得愧对,门里上下除了被你放过的石欣,其他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她的手指一顿。

她缓缓的弯起嘴角,一双乖巧可怜的杏眼招子依稀有泪光闪过,显得温婉可怜极了。

她本来还存了最后一丝的念想。

她笑着落下最后一子白棋:“多谢掌门。弟子输了。”

语落,她抬手一把掀翻满盘落索的棋盘,从手掌里抽出闪着金色雷电的鞭子啪的一声狠狠甩在地上。

她手执金鞭,亭亭而立,犹胜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掌门,请赐教。”

对面的掌门望着她许久,露出像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的满意笑容。

时至夜色深沉,被魔修入侵,四处虐杀的扶摇门里已是火光逼天,尸体遍地,都差点找不到下脚的地点。

一身浴血的花百岁从殿内缓步走了出来,满脸煞气,往下嘀嗒坠血的鞭子随裙而动,遇人便杀,无人敢拦。

身躯庞大高足数丈的黑色蟒蛇跟在她身后,血盆大口一张,一口一个吞阻拦在她前进之路的尸体,但凡她走过的地方皆是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铺满。

这一人一蛇行走在残尸血河之间堪比地狱阎罗,恶兽鬼吏,却远远比之更为可怖。

当花百岁踩着一地尸骨走到山中腰的正殿时,她那位刚认的魔君父亲正兴高采烈的坐在殿中正位上,洋洋得意的看着其他的属下虐杀其他弟子。

这些弟子们看见她,还以为是看见了救星,个个挣扎着跑上来哭求小师妹救命,她却视若无睹,任由弟子们被紧追而来的魔修们刺穿身体。

她一步步的走上前,视线在周围粗略扫了一圈,只见魔君独身坐着,旁边没有心腹相随,才是恭恭敬敬的弯腰轻唤:“父亲。”

她这位初识不久的魔君父亲外表不过而立,像凡间里满含书卷气的温雅老爷,若非旁边就是大肆虐杀的场景,真是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魔君见她能独身前来便知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连连拍着她的肩夸她办事伶俐,能谋善断,不愧是他的亲生孩子。

花百岁微微垂头,虚心受之,与月前初见时嚣张狂妄的模样决然不同。

那时她即便是走投无路只能来寻他相助,也始终不肯低头示软,像是崖头一朵孤傲不肯服输的凌霜花。

但现在的她,无疑是一个最乖巧听话,最服从长辈的乖孩子。

这令魔君觉得自己的眼光真好,心里暗暗的思索着有了这么一个更比他无情心狠的孩子,来日他征途其他正道,丰盛本派的亡图霸业绝对可见。

魔君正在心里暗自规划着日后该如何派她深入敌穴,搅得这些正派仙宗鸡犬不宁时,转头便见旁边的花百岁从桌上端起了一杯茶。

那茶烫手的厉害,把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都烫出了泡,可她一个字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的不知是不是该把茶递给他。

那夜她来求助,他身边的心腹看时机合适,便顺势凑上前端上一杯茶水,巧言哄着她让她认父,她却顿时暴怒,直接想都不想的把敬茶给摔了。

可是这会儿她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后,柔顺的黑发搭落再她瘦弱的肩头,乖巧又可怜,像个懵懂无知的可怜孩子。

草莓

第章颜

魔君看着默然捧着茶的花百岁莫名心里一软。

他暗自心想这么多年实在有些亏待了这孩子,往日要待她更好才是。

毕竟以后她的用处可太多了。

花百岁还有踌躇不决的时候,魔君便主动提出要喝她手里的茶。

果然花百岁闻之一喜,又犹豫的皱起弯弯细眉:“父亲,这茶孩儿最近刚学,泡的不太好。”

魔君听罢愈发的心软:“无碍。”说着从她的手心里拿过茶盏,毫不迟疑的几口饮下。

她静静的笑着看他喝完。

喝完茶,魔君就伸手想拉她一把到自己跟前好好的说几句体己话,却被花百岁轻轻巧巧的躲开了。

魔君不禁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拒绝他,即便这是他刚认回来的亲生孩子,也让他心里觉得不快。

即便心里微怒,面上却不显,他温温和和的说道:“无事,你与为父才见过几面不熟是应当的,为父不怪你。”

花百岁羞涩的低了低头:“多谢父亲体谅。”

他就问:“那老东西的内丹呢?”

“在孩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