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她心头全是乱麻,不知怎么回复师父苦守多年的心意,那厢师父苦等不来她的反应,也是终于撑不住了。

他无力的偏过头,在她怀里沉沉的闭上眼,竟就昏睡了过去。

昏睡过去的师父还悄悄的捏着她的裙角,像是捏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花百岁愣愣地抱着怀里昏睡的师父,一时心乱如缠麻。

黎明将至,却是万籁静寂,靠坐在岸边的两人紧紧相靠着,摄取着彼此身上仅剩不多的温度以此温暖自己冰凉的身体。

这一瞬间,她不由疑惑这世间怎会变得如此的安静?竟连一点海风的气息都听不到。

岸上的她抱紧师父,却像是沉浮在波涛汹涌的深海里,只能听到海的彼岸送来阵阵的哀鸣。

想了好一会儿的花百岁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先是看了眼怀里满脸倦怠的师父,又抬头望向远处,眼神就死死的盯着门派的方向。

她心想,不能再推了,她必须要尽快。

尽快杀掉这些人。

即便是用她的命。

第一束光投在青竹小楼的屋檐时,花百岁小心翼翼的把师父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师父被好生安置在她房中,她还在整个房外布下层层结界,让所有人都不能靠近,让师父躺在她的床里安心的沉睡着。

花百岁坐在床边守在师父身侧,凝目看了片响,抬起食指轻轻的抹掉师父眼角滑下的一颗泪。

她低头,看向手心里死死捏着的一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十分普通的黑色药丸。

她盯着这颗小药丸,在心底一次次悄悄的告诉自己没事,她会做到的,她会把一切都付之一炬。

只为让师父不再含泪入睡。

若是破碎的明月即将陨落,至少她要让这轮明月落入自己的怀里。

她默默的守在师父身边,耐心等到窗外的天色再次变得暗淡。

直到日落西山,夜色再次上升,花百岁才悄声出了小楼。

这次出门,她直往门中被再三戒令弟子不可靠近的禁地翩然而去。

月挂树梢时,花百岁捧着一盘白玉墨棋到了掌门的住处,说是要和掌门彻夜下棋。

都快要闭殿歇息的掌门是个爱棋之人,对下棋的要求来者不拒,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敞开殿门便与花百岁在殿中央大展身手。

两人下棋下到半局时,双方的棋子各站一半,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殿外却异动初响,响声阵阵。

隐约之间还能听到远处层出不穷的尖叫声与嘶吼声。

那是弟子们充满惊慌痛苦的尖叫声与魔修们满是兴奋盎然的叫吼声。

一个时辰前,偷入后崖禁地的花百岁独身关闭了扶摇门的护山阵法,又在门派四处的杂草堆里放了一把火。

扶摇门外早就司机等候的魔道妖修们见守山大阵被从内往外的关闭,纷纷悄声没入,之后便进入门内悄无声息的四处乱杀,好些还未醒来的弟子就已是惨死在了睡梦里。

彼时,花百岁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便宜了他们。

掌门自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全是弟子们的厮杀与哭求声,但对面之人浑然不动,掌门也视若无物,单手执棋缓缓落子。

一指枯骨夹着玉色光泽的黑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棋盘的中公位。

随即他挑了挑眉,淡淡的问:“当真为了你师父一人,就要把养育你的门派全部杀光吗?”

他果然是知道的。

知道那些或惨死的同门,或失踪的弟子,以及今日守山大法的失效,都是她一手造成。

但他通通无视,一概装作不知。

“掌门也早就知道消失的师伯与师兄师姐们都是被弟子亲手杀的,”她执白棋而下,脸色一如从容,“这一年来,你也从未拦过。”

“死便死了罢。”对面的掌门再次落下一子,淡淡一笑,皆是漠然,“这天底下什么时候没死过人?不过是又多死了几个人渣而已。”

“人渣?”花百岁跟着落子,轻笑一声,“这其中就有掌门的几位师弟师妹啊,他们也算是人渣?”

掌门垂下眼,微微勾唇,似嘲讽似漠然。

“怎么不算呢?”他轻飘飘的反问,说的轻描淡写恍若平常小事。

“当年我险些被一刀砍断臂膀,差点就死在荒野之地,你以为是谁伤的我?正是那位对你宽爱有加,耿直爽快的四师伯贾庆逸。”

花百岁的脸色一变。

他头也不抬,继续平静落子:“他生性善妒,只因门里我的灵根最好,身世最低,上一任掌门有意收我为关门弟子,他就暗中偷袭我,却还满心自得的以为这么多年我浑然不知真凶是他。”

“那这些年贾师伯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他嫉妒我的灵根好,羡慕我是掌门人,最关切的就是提升境界,增加修为,”

掌门一边答她一边撑肘沉思:“我便‘好心’告诉他能让修为快速提升的一些法子,他却越学越是后退,只能怪他自己蠢得不可教化。”

正道仙宗提升修为都是稳步上升,脚踏实地的,能快速提升的法子定然是一些邪法,非常人不可得,但人性本就是贪婪的,哪里会在意是否邪法。

掌门的心思深沉,又善于算计,花百岁听得心里复杂,便继续问:“那三师伯呢?三师伯喜欢掌门,你为什么也不救她?”

“你可记得你为我包扎伤口那次,我提及的那个女子?”掌门抬眼看向她,眼神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