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速写本的残骸正躺在地板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里面画着的内容八成都见不得人。
阿尔巴利诺从不肯好好画正常速写,其中一大半画面都充斥着骨头和各种花卉,而被狗狗吃掉的那张纸还剩下一丁点碎片。赫斯塔尔把那片碎片拾起来,发现纸页的一角上画着他的脸。
“这是哪张?”赫斯塔尔问,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会太喜欢那个答案的。
“我最喜欢的那张,”阿尔巴利诺的语气听上去特别像是一个心碎的人,“就是你全裸着站在维纳斯诞生的贝壳上的那张。”
“那吃得好。”赫斯塔尔面无表情地说,从差点把手上的那片碎纸也塞进狗嘴里,他忽然意识到,这只狗是个多好的碎纸机啊。
然后,纯属是为了安慰摆出一副哭脸的阿尔巴利诺,他建议道:“我听说狗拆家是因为经历旺盛无处发泄,你可以出去遛遛狗。”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啊?”阿尔巴利诺说,并且还在绝望地试图把什么东西从狗嘴里掏出来。
但是这只伯恩山的嘴里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是你最先答应艾玛的。”赫斯塔尔冷酷无情地指出。
但是就算是他这么说,他们自豪还是一起带着这只精力旺盛过头的狗去了市里最大的狗狗公园。
要赫斯塔尔说,这整个场景都蠢得可以。毕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公园毛茸茸的犬类」看上去明显不搭调。
而且非常意外的是,他们在狗狗公园里遇到了阿尔巴利诺的花店的常客一个名叫史蒂芬?欧阳的亚裔男人。
他们见到这位花店常客的时候,对方刚刚进到公园里来,被两只拴着遛狗绳的成年金毛拽得东倒西歪,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狗飞盘的十几岁小姑娘。
史蒂芬?欧阳看上去明显像是那种热爱家庭并且会花周末陪小女儿去游乐园玩的好爸爸。
而阿尔巴利诺和赫斯塔尔看上去则完全不是那个类型,这导致欧阳看见他们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掺杂着十足惊讶的笑容。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欧阳对花店店主说道,然后他把探究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边的赫斯塔尔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伴侣,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阿尔巴利诺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而赫斯塔尔十足冷淡地对着对方颔首,实在是懒得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副热情的样子。
欧阳显然并不在意,他蹲在地上解开了金毛们的项圈。
然后把狗们放出去去跟小女孩们玩飞盘。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们的身上的时候温暖得叫人发憷,嘴里倒是还在关心自己刚熟悉不就的花店店主:“我没想到你也养了狗。”
“不是我们养的狗,她是我丈夫的朋友的,只是在我们家寄养几天。”阿尔巴利诺解释道,而赫斯塔尔很想说艾玛其实并不是他的朋友,他们只不过是同事关系
但是不知道怎么,他觉得如果自己真这么说了,艾玛会露出一张夸张的哭脸。
(他们之前讨论过关于「朋友」的这个问题,赫斯塔尔问阿尔巴利诺,为什么他觉得最近艾玛对他表现得更亲近了。
然后阿尔巴利诺回答:“可能是因为她终于发现,你每天摆着一张臭脸不是因为她工作做得不好,而是因为你有精神疾病吧。”)
接下来,阿尔巴利诺和欧阳进入了乏味的社交流程中,当你在狗狗公园碰见熟人的时候,别人就会觉得可以跟你亲近地寒暄了。
他们把嘉比打发去跟女孩们玩飞盘,自己则不得不跟史蒂芬?欧阳聊起了天气、菜价和最近的新闻。
赫斯塔尔对菜价不感兴趣,在阿尔巴利诺和对方聊天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这一天天气晴朗,白云像是一朵朵蓬松的棉花一样堆叠在天空中,狗狗公园里全是犬吠和小孩的尖叫声,这叫他有点怀念起自己的扶手椅和那本西班牙语诗集来。
伯恩山犬到他们家的第三天,他们不得不计划之外地去了一趟超市,原因是阿尔巴利诺试图给狗做狗饭(不含人体组织)。
但是既错误地高估了第一次做狗饭的自己的手艺,也错误地低估了大型犬的食量。
最后他们不得不去超市补充被消耗掉的食材,赫斯塔尔不太乐意开着阿斯顿?马丁去卖场,阿尔巴利诺则一直在担心狗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吃掉更多不应该吃的东西。
超市是前一天史蒂芬?欧阳向他们推荐的那家,据说蔬菜和肉类都物美价廉。
等他们从超市里出来之后,阿尔巴利诺双脚不听使唤地走进了超市隔壁的一家刀具店,赫斯塔尔只能跟一堆西洋芹、豌豆和小胡萝卜一起在车里等他回来。
阿尔巴利诺回来之后带回来一把闪闪发光的剥皮刀一模一样的刀家里已经有三把了。
在赫斯塔尔指出这一点之后,阿尔巴利诺嘟嘟囔囔:“家里那几把用起来都感觉手感不够顺滑,我这次换了个更有名的牌子……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赫斯塔尔当然没有,他用剥皮刀的时候只是想听人的惨叫,只要刀别钝得太离谱,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多的差别,只有阿尔巴利诺希望自己的到削铁如泥。
他心里想着这些内容,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然后听见阿尔巴利诺哎呀了一声。
“之前在超市里的时候,我忘买松肉锤了,”在赫斯塔尔看向他时,他皱着眉头解释道,“厨房里一直缺一把来着,你没注意到我这段时间连牛排都没买吗。”
惭愧地说,赫斯塔尔确实没注意到,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分辨厨房里的那堆东西。
在他和他的父亲一起生活的时候,厨房里一共就一口锅。所以他也就只能做出那种「能让人吃饱但是并不好吃」的食物了。
“下次你可以把备忘录贴在冰箱上。”赫斯塔尔建议道,他之前看到阿尔巴利诺会看的那种无聊情景剧里的主人公都会那么做。
后来阿尔巴利诺确实照办了。但是等赫斯塔尔发现,对方不仅会在冰箱上贴「记得买松肉锤」这一类的便签,还会贴「记得补充一下床头柜里的安全套」、「地下室里的那堆玩意要烂了」和「今天晚上我想在下面」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后悔的。
第四天,赫斯塔尔被自己的同事叫回公司去紧急加了三个小时的班,给一个差点把案子搞砸了的家伙善后。他有理由相信,如果那个蠢蛋真把案子搞砸了,赫莱尔?伊斯塔某个忠实的手下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家伙背后冒出来,把他浇筑到水泥里去。
他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天气晴朗,略有些刮风,室外因此非常凉爽。
他路过一座正在举行婚礼的、被玫瑰和百合装饰起来的小教堂,汽车在教堂前一路排开,差点堵塞了街道,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里面掌声雷动。
当他在街道上慢慢堵车的时候,阿尔巴利诺打电话给他,问他晚上想不想吃烩海鲜意大利面。
“那能不能在回家的路上,去咱们常去的那家食品店买点意大利面?家里剩下的不够做一顿的了。”
在赫斯塔尔说「好」之后,阿尔巴利诺在电话里这样说道,“要那种斜切条纹通心粉,注意,千万不要买错成没有条纹的那种……你能分得清不同种的意大利面吗?”
赫斯塔尔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
结果等赫斯塔尔带着意大利面回家之后,阿尔巴利诺发现他买成了斜切短通心粉就是更适合用来做汤和沙拉的那种。
这天晚上他们谁都没吃成烩海鲜意大利面,阿尔巴利诺一边偷笑一边假装唉声叹气的,用赫斯塔尔买回来的那些通心粉做了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