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1 / 1)

毕竟上次他们不小心在电梯里碰到的时候,赫莱尔?伊斯塔人都快贴到电梯壁上去了。

“啊,你说这个。”赫莱尔挥了一下手,就好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子,“那完全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这么说吧,我有过敏症。”

阿尔巴利诺一头雾水盯着对方,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对某种特定类型的人过敏,和有些人接触时间太长会让我长疹子。”赫莱尔一脸严肃地解释道,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怪话,“我喜欢那些表面理智而内心疯狂的人,就比如说加布里或者莫德?加兰,你应该也见过她,跟这种人合作会让我感觉有趣;

我也喜欢那些不会被外界的一切事情动摇的人,他们……不恰当地形容,就好像香薰蜡烛一样,留在他们身边我就会感觉到身心愉快,这类人,举个你知道的例子,就比如说奥尔加?莫洛泽。”

“而我是那种会让导致「过敏」的人?”阿尔巴利诺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从没听说过有人会这样定义自己的社交关系。

赫莱尔?伊斯塔沉吟了两秒钟,然后说:“我对蠢人过敏,鉴于现在咱们正被他们环绕,所以他们的存在稍微蒙蔽了我的……味觉,我得承认我进门之前都没发现你的存在。

而你和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比起来则完全是另一个类型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或者恐怖谷效应,我们会下意识地避开某种和我们极为相似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的人。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听上去也很像是「疯狂」。”阿尔巴利诺评价道,“你把我描述得像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里的某种怪物。”

赫莱尔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怀疑阿玛莱特先生有的时候也那么想,不过相比之下,他应该比我这种旁观者了解你多了

以至于能拿捏到你的软肋。无论你相不相信,巴克斯医生,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软肋的……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这个英雄全身上下唯一一个不曾被浸入冥河里的部分。”

阿尔巴利诺凝视着对方,他显得有些困惑,显然等他在给自己举个例子。

“啊,”赫莱尔忽然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就在你身后,巴克斯医生,那边的那位就是这一系列展品的创作者。”

阿尔巴利诺一头雾水地回过头,恰好看见赫斯塔尔正在跟一个看上去怕有五十多岁的男人交谈,那家伙脑袋顶上都秃了一半了,而且还把剩下的那部分头发染成了赭红色;

从那个人固定在衣襟前面的那个证件来看,他应该正是赫莱尔所说的那个「这一些列展品的创作者」就是那个品味烂到天怒人怨的后现代派艺术家。

不,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这俩人都面带微笑,那个红头发艺术家还在试图往赫斯塔尔手里塞名片。

“我得失陪一下。”阿尔巴利诺喃喃地说道。

在他转身的时候,还能听见赫莱尔?伊斯塔在他身后格外愉快地提高声音说道:“这就是我举的例子!”

阿尔巴利诺费了好大劲才穿过参观的人群,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一部分人认出那个红头发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了。

因为他们正热情地向着那位艺术家的方向聚集,并且要求和对方合影。

而另一方面,就算赫莱尔?伊斯塔那样毫不留情地评论此人的艺术作品,也不得不说他确实个是很有名的艺术家。此人虽然只赶上了后现代派兴旺的尾声,但是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用一系列绝妙的炒作手法让自己的艺术品越来越出名,前几年其中的一个作品还在佳士得拍出了一个让人听上去就害怕的高价。

总而言之,这人可能并不是艺术水平最出神入化的后现代派艺术家。但是绝对是现在大众最耳熟能详(并且还活着的)后现代派艺术家之一

正因为此,在其他艺术家都开始满嘴「当代艺术」了,他还沉浸在已逝的后现代时期中。

现在,阿尔巴利诺好容易挤到人群比较靠前的位置,才刚靠近就听见那个艺术家正在笑眯眯地说:“多明戈先生,您对艺术的见解真是让我叹服。”

阿尔巴利诺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当然啦,有的时候阿尔巴利诺也会对赫斯塔尔说这样的话

以一种非常非常曲折的方式但是听见别人真正把这话说出来还是很奇妙的。

赫斯塔尔脸上还是没有笑容,像是冷冰冰的、俊美的大理石雕塑。

但是他就是奇怪地能把话说得很令人信服。

他说:“不,那是您的作品本身非常优秀的缘故,我非常喜欢这次展览的主题”

主题?阿尔巴利诺觉得在场的参观者们没人能看出展览的主题到底是什么。说起来,翻模大象粪便到底是在表达什么主题啊?

而赫斯塔尔的目光望人群里一扫,那双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阿尔巴利诺,然后目光又很快离开了。

赫斯塔尔流畅地继续说道:“这是我这几年来看过的最好的展。”

“这还不是我最好的作品,”艺术家乐呵呵地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希望您能去参观我在澳大利亚的工作室,那有几个尚未公布的作品,真是美妙极了。说起来,不知道您有没有做模特的兴趣?我的这系列油画,《西西里的裸女》,”艺术家一挥手,指尖指向墙壁上挂着的一系列油画,画中充满了类似于男性生殖器的东西和更多令人一头雾水的杂乱线条,“还有一副没有完成,我很想在里面加入几个阿波罗一般的男性形象”

同一时间,阿尔巴利诺终于一步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这下,简直就像他一步从观众席跨上了寂静无声的哑剧舞台,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红头发艺术家看了他一眼,显然对忽然出现的人有些惊讶,他问:“你是?”

“我来找人。”阿尔巴利诺含混地说道,与此同时把手搭在了赫斯塔尔的肩膀上,稍微用上了些不必要的力气。

他看着对方(这人竟然还能摆出一副特别坦然的样子),从牙齿之间挤出了那个单词:“威廉姆?”

赫斯塔尔伸手把阿尔巴利诺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镇定地向着艺术家微微颔首:“抱歉。”

就这样,阿尔巴利诺在那个艺术家「唉多明戈先生你还没有收下我的名片」之类的声音的环绕中把赫斯塔尔拖出人群,喜爱这位艺术家的参观者们自动给他们两个让出一条道路。毕竟等这位能说会道的「多明戈」先生离开之后,就没人再占用艺术家给他们签名的时间了。

赫斯塔尔安静地跟在阿尔巴利诺身后,就好像不在意对方的一只手紧紧扣在他的手肘上一般。

他只是稍微有点皱着眉头,到底也没有再把手臂从阿尔巴利诺的手掌之中抽出来。

实际上,赫斯塔尔还是稍稍有点感激阿尔巴利诺把他拖出人群他们两个其实都不太喜欢后现代派作品,赫斯塔尔对此也实在没什么研究,在那个艺术家忽然跟他说上话之前,他一直都在努力研究墙上的挂着的一副镶满了各式各样的男性生殖器的石膏作品。

赫斯塔尔能注意到阿尔巴利诺在远处时不时地扫他一眼。所以他只能做出聚精会神地欣赏艺术品标签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那个标签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无题》,石膏,3mX4m”。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眼神朦胧、仿佛一年没睡觉被卡车碾了三遍还一头扎进酒吧里嗑了一星期大麻烟的艺术系学生,后者一边仔细研究墙上的一个电灯开关一边啧啧称奇:“真当代呀,真先锋呀。”

等那位艺术家忽然跑去跟他搭话的时候,他还不得不编出一套「概念」、「解构」、「重构」之类的说辞糊弄对方,就因为他跟阿尔巴利诺不一样,他是会在公共场合对陌生人保持礼貌的不过对方好像也挺受用就是了。

所以,赫斯塔尔其实还是很乐意被阿尔巴利诺叫走的。

无论对方现在心里正转着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