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失踪了。
伯格曼老爷说她辞退了工作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这几天一直在连续下雪,想从这里到小镇上去都很困难,她现在离开又能到哪里去?
但是我不能质问伯格曼老爷这个问题,其他的仆人又对玛丽的去向缄口不言。
我能看见他们躲在一层的仆人大厅里窃窃私语,却不肯向我这个刚刚来到这里的人吐露一个字。
老爷命令我去收拾玛丽的房间,圣诞节过后就想办法雇佣一个新的仆人,我只能照办了,显然这件事就得到此为止。
但是让我颇感不安的是玛丽的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淡淡的气味,像是腐烂的食物和鲜血混在一起的气息。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玛丽真的离开的城堡,她显然没有收拾自己的任何行礼
她制服以外的衣服全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了,我甚至在她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笔不菲的存款,显然是她攒下来的工钱。
对此,我心里浮现出了一些可怕的联想,但是我又能跟谁诉说?所有的话全都只能藏在心里,伯格曼老爷看上去绝对有他的秘密,其他仆人似乎也不值得信任。
莎拉啊,如果你现在在我的身边就好了!或者如果我听从你的劝告,不来这个地方工作,那该有多好?
如果那样的话,现在咱们必定应该坐在壁炉前,共享一个温暖的夜晚吧!
希望雪快点停下,或者等雪停下,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下一则日记则写于一天之后,它们的内容是紧密相连的,甚至两篇就写在同一页上。
显然,城堡的管家受不了越来越重的恐怖氛围,打算离开这座城堡。
1797年12月31日
昨天发生的事情另我越想越惊心,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在其他仆人在做圣诞前夜晚宴最后的准备之前,我偷偷离开了城堡,想到镇子上去。
但是那该死的雪实在是太大了,我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在同一个地方打圈。
我在湿冷的室外跋涉了一个小时,然后城堡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天已经黑了,我不能再留在室外,要不然恐怕会出现危险。我只能回到城堡里去,结果伯格曼老爷竟然在吸烟室里等着我!
“你刚才到哪去了?”他貌似很关切地问道,“我一直没有看见你。”
我能怎么说呢?我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的表情一定很不自然,不知道他是否看出来了。
愿上帝保佑我,这场雪赶紧停下来吧!我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多呆了!
“好了,除了「传出奇怪响声的墙」,现在又多了「出不去的城堡」,”阿尔巴利诺笑了起来,“这位管家恐怕真的是处于什么惊悚小说里的人物了。”
“下雪的天气里很容易迷失方向,更不用说按照它的描述这是场暴风雪,我倒觉得他能在暴雪里辨明方向才很奇怪。”赫斯塔尔冷静地评价道。
他的这种态度绝对让世界上绝大多数惊悚片导演感觉到生气,并没有任何人在写出一个恐怖剧本之后,想听到一个类似于「我觉得这其中是有科学道理的」的评价,对吧?
这样的调侃在阿尔巴利诺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他实际上并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赫斯塔尔准又得瞪他。短暂的权衡之后,阿尔巴利诺决定加入对科学道理的讨论中去:“又或许是雪盲症,当时地面的积雪肯定很厚了,他出门的时候又是白天,也有可能出现这一类情况。”
说完这句话之后,阿尔巴利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着看着日记就把自己的下巴抵在赫斯塔尔的肩膀上了。
以往他这么坐没坐相,赫斯塔尔多半会嫌弃地把他推开,但是此刻对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阿尔巴利诺都记不清有多少次,当自己的手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赫斯塔尔警戒地绷紧了肌肉。而现在这个时候,对方被他倚靠着的身躯并没有紧绷起来,而是依然放松着。
现在再回忆起他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其中一个人一个翻身就会把另一个人惊醒的日子,还真像是一场幻梦。
此时此刻,赫斯塔尔手中那个薄薄的小本子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篇日记了。
赫斯塔尔显然没意识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说道:“把它读完吧。”
阿尔巴利诺心中想的则是:不把它读完也挺好。但是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片刻之后,他还是把目光落在了赫斯塔尔手里碾着的那张纸页上面。
这篇日记的内容极为潦草,仿佛是人在非常着急的情况下随手写下的,页面上有不少墨水的污渍。
页面的边角上还有一大块脏污,把页脚浸成了深棕色,又重新干涸的页面早已发硬发脆,仿佛再一碰就会崩碎。
1798年1月1日
我撞破了伯格曼老爷的秘密!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不!他一定是故意让我看到的,他决不能让我活着离开这个城堡!
玛莎,我爱你,如果你能看见这本笔记,或者别人能看见这本笔记,请快点离开这里!
这城堡里住着一个恶魔!■■■(一片模糊不清的文字)……不,拥有这城堡的祖祖辈辈都被恶魔诅咒了!
恶魔就住在墙壁里!恶魔无处不在!上帝啊,我知道他就要追来了!他一定在注视着我,在我跟玛丽交谈的时候他一定就注视着我,于是玛丽死了,现在我也要死了!
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些?他就要来了■■■(模糊不清的文字)
句子的最后是一大片墨水污渍,还有被笔拖拽滑下的一条凌乱的长线。
赫斯塔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摸着页脚那片脆而硬的棕色污渍问:“你觉得这是血迹吗?”
“很像。而且日记的最后一页出现血迹简直是再经典不过的剧情设计了。”
阿尔巴利诺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加布里埃尔还真是定了一家历史非常错综复杂的城堡啊。”
“我怀疑她也并不知情。不知道是谁把那个盒子随手放在书架上的。但是很显然买下这栋房子的人根本没打开过那个盒子。要不然它基本上没有可能留在原地。”赫斯塔尔平静地回答,“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
“你质疑它的真伪?”阿尔巴利诺随口问。
“这也是存在的一种可能性。毕竟这本日记上的内容确实有点匪夷所思。”赫斯塔尔评价道。
“许多生活在安逸之中的人都可以评价说「这本日记上的内容匪夷所思」。但是我倒是觉得你是没立场说这种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