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1 / 1)

伯爵城堡拥有一个相当有水平的厨师团队,这某种程度上拯救了自从来维斯特兰之后已经吃了许多香肠香肠香肠的两个人的味蕾。

餐后,赫斯塔尔选择在城堡的书房度过晚上剩下的时间,这座古堡里有一间巨大的书房,灯光温暖,原木书架布满了整面墙

这正是一般人想象中一座古堡的书房里应该有的样子……除了书房靠窗的墙壁上格格不入地挂了好几排拥有城堡的那位商人或者维斯和别人的合影,合影中全是曾经租下城堡的顾客,其中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好莱坞演员的面孔。

维斯告诉他们,书房中有很多雷曼家族就已经存放在书房里的书籍,其中过于脆弱容易损坏的一部分已经被收起来,剩下的古书依然还在书架上。

其实这些书在古董书商那里能卖一个好价格。但是城堡的主人显然觉得这些图书的存在更能衬托出「一日伯爵」的尊贵感觉。

此刻天已经全然黑了,赫斯塔尔穿着睡袍坐在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一本梅列日科夫斯基的诗集,俄语和德语对照版本。

可惜这两种语言对他而言只是完全不熟悉和还不算熟悉的区别而已。

而阿尔巴利诺在他身后的某处鼓捣着什么,等赫斯塔尔把手中的书翻到下一个章节的时候,音乐声忽然响了起来。

赫斯塔尔抬起头,一脸「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而阿尔巴利诺显然没有让他失望,后者笑眯眯地站在墙角的留声机前面,手里拿着一张黑胶唱片,而留声机里显然正在播放着另一张,柔和的舞曲从那机器里飞出来。

“留声机。”阿尔巴利诺微笑着说,好像这能说明什么一样。

“是的,我视力没问题。”赫斯塔尔以一贯的刻薄语调回答道,“所以呢?”

阿尔巴利诺好像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他把手里那张唱片放回到留声机边上的桌子抽屉里去,慢悠悠地踱着步走到赫斯塔尔面前,向他伸出手来。

阿尔巴利诺问:“你要和我跳一支舞吗?”

赫斯塔尔镇定地看着他:“可以拒绝吗?”

“你在这方面真是无趣,当初邀请你们事务所的成员参加宴会的那些姑娘邀请你,你肯定不会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阿尔巴利诺哼了一声。

“我只是出于维护律所和客户之间良好关系的考虑,才没有拒绝她们的。事实上要不然当初霍姆斯的坚持,我都不一样去参加那种活动。”

赫斯塔尔实事求是地回答,此刻阿尔巴利诺的手依然伸在他的面前,赫斯塔尔想了想,伸手拢住阿尔巴利诺温热的指尖。

阿尔巴利诺盯着那只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上高中的时候就没期待过毕业舞会之类的东西吗?”

“当时我在为大学学费勤工俭学呢。”赫斯塔尔干巴巴地回答道。

“那你简直错过了整个青春期,阿玛莱特先生。”阿尔巴利诺咧嘴一笑,他猛然反手抓住了赫斯塔尔的手腕,一用力把赫斯塔尔拽了起来,“来吧,就算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跳一下女步。”

赫斯塔尔很想指出,他的青春期没有什么遗憾除了没有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把斯特莱德吊死在圣安东尼教堂之外而现在他们在干的事情显然只是在满足阿尔巴利诺想看他跳舞的好奇心。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把这句大实话说出来。因为阿尔巴利诺已经很有行动力地把他拽到不会被椅子绊倒的地方,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赫斯塔尔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

赫斯塔尔瞪着他。

“如果现在承认你其实不会跳舞还来得及。”阿尔巴利诺警告道,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之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绿褐色。

赫斯塔尔没有,实际上他选择把这句话当做挑衅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跳女步,阿尔巴利诺的舞步都比他娴熟得多。

他踏入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舞曲中时如同游鱼入水一般毫无磕绊,动作熟练得如同本能。

阿尔巴利诺的面孔沉浸在灯光映照之下的淡薄阴影之中,声音听上去也轻飘得如同影子,他回忆道:

“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我参加过很多舞会,我父亲经常收到那种社交场合的邀请函

慈善晚宴,某人的生日宴会或者订婚晚会,中规中矩的舞池,每个人都得穿穿晚礼服、系领结……”

而阿尔巴利诺正在叙述的是赫斯塔尔没法想象的故事,他在阿尔巴利诺所述的那个年龄,每天最担心的是他父亲会不会在他回家之后就已经因为酒精中毒陷入昏迷、或者他的钱还是否足够交下个学期的学费。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知道怎么也跟着放轻了,多奇怪啊,几年之前他还是会用阿尔巴利诺的父母的死因做刺探对方的工具的人。

他问:“你喜欢它们吗?”

“无所谓喜爱与否,那只不过是狩猎场。”阿尔巴利诺声音轻而缓,温暖的呼吸吹拂在赫斯塔尔的脸颊侧面,“那些装模作样的社交被用于利益交换,而那些慈善晚会……维斯特兰有不少慈善基金会都用来洗钱,不过我猜我父亲并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唇巧妙地擦过了赫斯塔尔的颧骨下面,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暗沉了。

“你会发现他们千篇一律地乏味而面目可憎。而我的童年就是在他们之间度过的。我曾以为这是我接触的人群的问题。但是我后来发现人与人之间并无区别。”

“就跟一块肉和另一块肉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一样。”赫斯塔尔安静地为他盖棺定论。

“如果你是要吃它们的话,或许确实是有区别的在此之外,则的确没有任何区别。”

阿尔巴利诺笑眯眯地回答道。然后他本来扶在赫斯塔尔的肩膀上的手忽然挪了地方,他稍微抬起手来,指尖擦过赫斯塔尔的嘴唇。

有些时候虽然这些时刻极为罕见在阿尔巴利诺摸赫斯塔尔的脸的时刻,他还是会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阿尔巴利诺在某些片刻注视着他的目光和注视着那些别无二致的肉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往往很快他的眼里就会被其他更为复杂的情绪代替。

现在赫斯塔尔已经学会了坦然地面对这样的目光。就好像他已经坦然地承认他们相处模式之间的某些事实一样(有关于「爱」的事实。不过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讨论那个问题了)。

他学会了更着眼于当下的事物:譬如阿尔巴利诺本人,譬如查尔斯?巴克斯的那把左轮手枪,那是一个承诺,显然依然由赫斯塔尔保管。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物。

而在这个时刻,阿尔巴利诺轻柔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再一次凑近了赫斯塔尔的耳边,词句被他酝酿得多此一举地湿而热,就如同某些欲盖弥彰的念头。

“但是现在我已经证实,其中确实有例外之处。”

下一秒阿尔巴利诺就被赫斯塔尔推得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地撞上书房的墙壁,那些好莱坞明星的签名照在他身后危险地摇晃了一下,赫斯塔尔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正危险地爬向他的咽喉。

“我们随着音乐蠢兮兮地摇晃了二十分钟身体,”赫斯塔尔向他抱怨道,“你最终的目的就是拐弯抹角地跟我说「我想跟你做爱」吗?”

一般人在这个话题之前会指出,阿尔巴利诺刚才说的那段话哪一句和「做爱」都没有关系。

但是显然他们两个都不算是普通人。阿尔巴利诺直视着他,表情堪称无辜,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绝对不是只有这种意思况且,你真的感受不到一点跳舞的乐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