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1 / 1)

实际上城堡的规模并不多么大,这座建筑物的基础还是十五世纪左右打下的,不算塔楼和地窖的话一共只有几十个房间。

但是这座城堡内部已经在反复翻修到奢靡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走廊和一间间套房里布满令人眼花缭乱的壁画和雕塑,古董家具和整面墙的挂毯随处可见;

各种艺术形式以奇怪又和谐的姿态缝合在一起,例如他们现在正穿过的走廊的整体风格是巴洛克式的。但穹顶上的壁画被某位新艺术时期的艺术家用装饰艺术风格重新绘制了一遍,令整个走廊看上去美丽又奇妙。

“先生们,我们现在正位于「祖先长廊」中,”那位头发斑白的管家稍微放慢了脚步,开口介绍道,“你们可能已经知道,这座城堡曾属于雷曼家族,这个家族的先祖是一位帝国伯爵,你们可以在这条走廊的墙上看见这个家族历代成员的画像。”

长长的走廊墙壁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肖像油画,画框有大有小,油画下方用铜制的铭牌钉着画中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这些油画中的人无一例外地面容平板,有种画作特有的失真感,画面因为年代久远而色调暗沉不少。

但他们的皮肤看上去都白白得像是刚从卵中爬出来的虫子。

“他们看上去都很短命。”赫斯塔尔看着画框下面标识的那些生卒年月,谨慎地评价道。

“非常不幸,这个家族很有可能有遗传的精神疾病,这是历史学家研究的结果。”维斯随口解释道。

“按照现在留下来的书面记载,这个家族的成员常常被噩梦笼罩。甚至是在白天的时候也会出现幻觉。

他们在这些噩梦中看见常人不能理解的可怕场景,甚至听见魔鬼的低语……以至于当时有人认为他们受到了某种诅咒。”

阿尔巴利诺的目光从画像上一张张阴沉的眼睛上略过去,这种阴沉和风格富丽的巴洛克式走廊看上去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而看那些铭牌上标注的生卒年月,这座城堡曾经的主人们很少有人活过四十岁。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说道:“所以说这也是被诅咒的古堡咯?”

“我们认为这是精神疾病导致的。而如您所知,那个时代的人把精神疾病看做一种被上帝抛弃的象征。”靠着在古堡里招待有钱游客的管家先生板着一张脸强调道,显然不愿意任何人把故事的画风往有损声誉的方向想,“实际上,所有年代古老的建筑物中都免不了有一些传说,就例如说美泉宫”

阿尔巴利诺面带微笑地听着管家一连串地说出维护这座城堡和他的商人雇主的话语(他一再强调。如果城堡真的闹鬼,他的雇主是不会把城堡往外出租的),附带了好几个奥地利古老宫殿的风俗故事。

最后,他们走过了一条气派的旋转楼梯,到达二层中厅附近的某个套房的入口处。

“这就是二位的卧室,”维斯介绍道,完全默认了这带着婚戒的一对儿肯定要住一间卧室的事实,他指挥着两个男仆把行李放下:

“如果不愿意让男仆代劳,你们可以自己整理一下带来的物品,稍作休息,稍后我会来带你们参观其他房间。”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晚餐在八点钟开始。”

这就是这位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的退场词。因为他们两个当然会拒绝对方帮他们整理行李的提议。要不然阿尔巴利诺在行李箱里塞的一套十二把的刀根本没法解释。

赫斯塔尔早就放弃思考阿尔巴利诺到底为什么带刀了,在出门前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告诉阿尔巴利诺说不要随便杀人,更不要在美泉宫音乐会的现场杀人。

尤其是不要前脚看完人家的音乐剧后脚就去谋杀音乐剧演员。就算是饰演死神的那位男士长得十分英俊也不行。

好消息是:在他们前一天游览美泉宫的全过程中,阿尔巴利诺没有杀掉任何人;

坏消息是:阿尔巴利诺现在兴致勃勃的,总好像是想要杀掉点什么的样子。

此刻,兴致勃勃的阿尔巴利诺正打量着整间套房:房间的结构上是一间会客厅和与之相连的卧室,这两间房间都被翻修成了洛可可风格,室内摆放着白底带淡粉色印花的座椅和沙发、桃红色的地毯和厚重又柔软的天鹅绒窗帘。

被弧形的金色浮雕分割成不同区域的天花板上绘满了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壁画,画面上全是在原野间游玩的年轻男女。

“我开始怀疑为什么加布里埃尔一定要挑这个城堡了,”阿尔巴利诺把自己扔在最靠近的一张沙发里,仰起头仔细地打量头顶华丽繁复的吊灯和色彩艳丽的壁画,“奥地利类似的城堡或者宫殿应该不少,她并不是一定要挑一个有这种「家族世代都是精神病人」传闻的建筑物吧?”

他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她不会是那种借着鬼故事光明正大地钻进自己男朋友的怀里的类型吧?”

阿尔巴利诺并不知道摩根斯特恩小姐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当然也无从猜测他们的相处模式。

但是他现下的想象倒是让赫斯塔尔真真切切地皱起眉头来,对方嫌弃地说道:“请别把这种想法塞进我的脑海里。”

阿尔巴利诺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自己也不太行。

他把目光转向赫斯塔尔的时候,后者正把那些刀一把一把地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一副准备挑其中几把藏在枕头下面的架势

实际上他真的这么干了,等到阿尔巴利诺看够了那些壁画,站起身去卧室的时候,赫斯塔尔正在枕头附近干这个活计。

显然这座城堡的拥有者打算把复古风格进行到底:卧室里摆着一张大到夸张的四柱床,四柱床上覆盖着金红色织锦的幔帐,搭着装饰满刺绣的天棚,天棚正中央后方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副巨大的浮雕,是睡梦中的美少年恩底弥翁。

而赫斯塔尔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就只穿着衬衫和马甲,一遍膝盖压在床垫上,把一把带鞘的刀子藏在了床单之下。

阿尔巴利诺看了这个场景一会儿,然后选择走上前去,伸手摸上了赫斯塔尔的腰侧。

如果是他们刚认识的那会儿,现在赫斯塔尔可能已经猛然转身捅了他一刀了;

像是他这种谨慎到有点被害妄想症的人。可能总有些对自己被人从身后袭击的可能性的不妙推想。但是现在的赫斯塔尔只是在他的触碰下稍微紧绷了一瞬间,然后缓慢地放松下来。

“我差不多能想象摩根斯特恩那种人对她的城堡之旅是怎么安排的。”无视那只在别人身侧乱摸的手的话,阿尔巴利诺的声音还挺一本正经的。

“嗯?”在藏第二把刀的赫斯塔尔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做爱。做爱。很多很多做爱。”阿尔巴利诺板着脸回答道,“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把这地方租下来两个星期,周边并没有那么多值得游玩的地方。除非她要把时间消耗在别的是去上她就是那种人。”

赫斯塔尔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那你的计划呢?”

“去参观附近的那座修道院,在多瑙河上泛舟,”阿尔巴利诺用仿佛丝毫没有其他企图的语调说道,但稍稍懒洋洋的拉长了声音,“或者正如摩根斯特恩小姐计划的那样……”

他有什么脸好意思说别人。下一秒他的手指就摸到赫斯塔尔的马甲扣子上去了。

赫斯塔尔啪地抓住他的手腕:“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按时间计划什么时候要干什么也太过无趣了,”阿尔巴利诺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往前挤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顺势亲吻赫斯塔尔的脖颈,“我的欲望是不知餍足的。”

赫斯塔尔叹了一口气,他依然抓着阿尔巴利诺的手腕,就着这个很别扭的姿势转过身去,然后潦草地在后者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安分点吧。”他低声说道。

阿尔巴利诺微笑起来。

事实证明不管有没有什么诡异传说,摩根斯特恩小姐都选择了一个挺不错的度假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