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1 / 1)

而她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熟透到即将腐烂的水果、插着盛放的鲜花的花瓶、烛台和一只骷髅头。

按照画框下方的标签,这幅画的作者是十七世纪末一名不见经传的画家,也不知道这副藏品的主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会购买这样一副收藏价值并不高的作品。

阿尔巴利诺站在这副并不引人注目的作品面前,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他在这副藏品面前驻足得有些太久了。但是鉴于展厅内还有临摹画作的艺术系学生,他也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Homo bulla。”(拉丁文:人是泡沫)

正在这个时候,阿尔巴利诺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巴洛克时期的荷兰人很喜欢这一类绘画作品,会为这一类画作出钱的人认为财富和权力都终将消逝,人的生命和肥皂泡一样脆弱不堪……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只是认为把富有哲学色彩的画作挂在墙上能提升自己的品味。总之,虽然这样的作品数量众多、构图千篇一律,但也确实有可看之处。”

阿尔巴利诺转过头他主要惊讶于他完全没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这在安静的展厅里近乎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看见身边站着的一位西装革履、身材很高的男性,年龄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多岁;

这个人的脖子上、指节上和脑后头皮上都有明显的刺青,这让他看上去格外具有威胁,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艺术馆的样子。

而这个男性迎上阿尔巴利诺探寻的目光,微微地颔首说:“我叫伊莱贾?霍夫曼。”

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里对着陌生人自报家门,阿尔巴利诺不着痕迹地、谨慎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但是脸上露出的是个他前几天跟在咖啡店里工作的女孩说话的时候别无二致的微笑。他问道:“那么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人只不过是肥皂泡?”

“这往往取决于一个人是怎么看待生命和死亡的。”奇怪的陌生人用和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的、近乎是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不用说,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但有些人钟情于肥皂泡的轻盈和彩虹一般的光晕,有些人则更偏爱它们忽然破碎的那个瞬间……还有的人想要的并不是肥皂泡,他们更想要肥皂泡破碎之后残留下来的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阿尔巴利诺谨慎地扫视了一眼这个人。

“或许我只是说或许,因为这血所宣布的福音,比亚伯的血所发出的冤鸣更美。”

这陌生人微微地停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加明显了。

“我说的对吗,巴克斯先生?”

阿尔巴利诺没太想到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

当然,他预料到自己会被卷入到各种麻烦里。就好像他在巴黎的时候一样,当时有个小偷试图偷走他的钱包,结果是他当场揍了小偷一顿并且威胁小偷教给他开锁技巧

总之,这种举例想要表面的是,阿尔巴利诺在独自一人在欧洲旅行的过程中也是遇到过一些麻烦的。

这种「麻烦」也包括你在深夜穿过弗罗拉城的小巷的时候被一个拿着刀的黑帮混混打劫。然后你夺过对方手中的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事发之后,阿尔巴利诺实际上不太相信警察真的会找来,他听说这种小混混被杀的事情在这个城市一个月怎么也有两位数的数量,更况且他挺确定自己在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虽然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缩短了在霍克斯顿的行程,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现在看来,最后果然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此刻阿尔巴利诺坐在一栋豪宅里他所在的地方只能用「豪宅」形容,不是人人都有钱在繁华地带买一栋大房子,院子广阔得能容纳一座小型的树篱迷宫的。

他坐在宅邸诸多起居室中的某一间里,室内的装潢繁华而古典,墙壁上装饰着很可能是真迹的十六世纪风景油画,从凸窗向外看去就能看见那些被修剪成鸽子形状的灌木。

阿尔巴利诺有的时候也挺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座大花园,他对园艺确实是有点兴趣……

但是如果他也能有这么一片地,绝对不会把树篱修剪成传统的鸽子样式,那也太没有新意了。

“我想你对我的花园不太满意,是吗?”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用温和的语气说着。

阿尔巴利诺把目光转回去,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恐怕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这人显然在从事某种违法勾当,就不说他身上狰狞可怕的那些纹身,阿尔巴利诺进门的时候可是看见那些把枪套藏在西装外套里的保镖了。

“我觉得你应该解雇你的园丁。”阿尔巴利诺诚恳地说道。

“我最近确实想要这样做,”自称为伊莱贾?霍夫曼的男性说道,“他试图把树篱修建成什么样式,最后的成果都很像是鸽子。不过在我雇佣新的园丁之前,我还是需要他来照料我的花园。”

“我认为你请我来你家坐坐,并不只是为了谈论你的花园的。”阿尔巴利诺想了想,然后这样说道。

他估计对方想要见他的缘故还是跟小巷里那个死人有关。毕竟之前他们在艺术馆交谈的时候对方准确地说出了他写在墙上的那一行血字。而那种内容不是都是警方会保密的吗?

一个显然在从事违法职业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黑帮混混的死而寻找凶手,结论可能就只有一个了……但是阿尔巴利诺并不认为对方真的想要他的命。毕竟应该不会有人在试图要别人的命之前把那人邀请到他家喝茶。

又或者只是阿尔巴利诺糟糕的好奇心在作祟总而言之,他现在就坐在这里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伊莱贾?霍夫曼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把两只手的手指相对,闲适地抵在了下巴上,看上去就好像在深思,“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做了一些调查,你来自美国,是吗?美国境内似乎没有类似风格的案子见报,这是你的第一次作案?为什么会选择在一个陌生的北欧国家呢?”

“唔……”阿尔巴利诺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这个笑意看上去近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真的,这是个意外。”

伊莱贾向着他镇定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他在我走夜路的时候抢劫了我。”阿尔巴利诺用堪称无辜的语气说道。

伊莱贾?霍夫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抢劫你?老天,我果然不应该给他安排什么重要工作,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在路上干出抢劫路人这种蠢事”

“我是不是打乱了你们的什么邪恶计划?”阿尔巴利诺眨眨眼睛,忍不住问道。

“没有那么邪恶。”伊莱贾低低地哈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把整件事略过不谈,或许对他而言这种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是什么打乱计划吧,阿尔巴利诺估计。

就算是他什么也没干,如果伊莱贾得知他的某个下属在做「重要工作」的途中还跑去打劫路人,那个下属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然后这位神秘的黑帮老大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他眼中那种细微的烦躁褪去了。

于是这个人就又一次显得舒适而又神秘莫测。

伊莱贾说:“那么来谈一谈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