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霍夫曼先生所在的办公室属于一家房地产企业,公司的账面上清清白白。
但是这里可是霍克斯顿,谁知道有多少表面上是正经公司的企业背后偷偷干着洗钱的生意呢?
所以,伊莱贾?霍夫曼先生肯定也并不只是个炒房地产的。他是整个霍克斯顿最为庞大的黑帮之一「锚帮」的高层,每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批阅的文件中不合法的比例高达三分之二。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财政报表,那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令人头晕眼花。
因此,当他的秘书进门打断他的工作的时候,他近乎感觉到有点感激了。
他的秘书是一个拥有美妙的栗子色长发的年轻女士,符合世界上大部分欲求不满的单身男性对于办公室的性幻想,但是很可惜并不是他的菜。
况且,把这种能干的员工消耗在亲密关系上,真是一种不得了的损失。
他的秘书进来的时候眉头紧皱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显得有点犹豫,她说:“先生,我们找到沃尔夫冈了。”
于是这位黑帮头目抬起头看向他的秘书,慢吞吞地挑了下眉。
沃尔夫冈,一个常见的德语名字,霍夫曼手下的黑帮成员之一。
这样的黑帮成员在霍克斯顿王国成千上万。而沃尔夫冈也不过只是汪洋大海中一只小小的虾米,伊莱贾这样的人当然不应该在这样的小小虾米上浪费时间……
或者说,如果这位黑帮成员没有带着一份新型毒品小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话,伊莱贾本不应该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这位沃尔夫冈失踪的节点非常巧妙,身上带着不得了的货物难免还会令人联想到背叛。
伊莱贾见多了这样的叛徒,他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庇护他们的黑帮家族,结果往往是被别的黑帮当枪使之后一杀了事。
伊莱贾真的希望这个沃尔夫冈不是去投奔了他们的对头施威格家族:那位家族的话事人近来身体不佳,几个内定的继承人之间争权夺利,火药味浓得吓人;
施威格家族现在就像是一个快爆了的火药桶,一丁点儿火星都能让这个家族从目前的内耗模式转为向外宣泄而伊莱贾可不希望锚帮成了那个倒霉的靶子。
于是他转向自己的秘书,目光中带来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你们找到他了?是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秘书镇定地回答道,“昨天早上警局的人在旧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看上去应该是一场谋杀。
不过因为死者的脸损毁得很严重,警察们在检验DNA之前没发现他是沃尔夫冈。直到今天检验结果出来之后警局的线人才通知我。”
霍克斯顿是黑帮横行的国家,执法系统内部和黑帮勾结严重,也不怪有人会把它和墨西哥相比较。总之,锚帮后台是有警察系统里的人的,那些大人物能保证某些特殊的案子涉及到锚帮利益的情况下,警方那边能把案子压下去、结束调查流程,然后让锚帮自己解决这件事。
而伊莱贾的秘书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现在警方的调查报告,她把那个文档滑过伊莱贾的办公桌,伊莱贾伸手摁住文件夹的一角,翻开了第一页。
坦白来讲,作为一个黑帮高层,伊莱贾?霍夫曼见过太多可怕的场景,他们也曾在巷弄中火并、残忍地杀死自己的对头、把拒绝倒向自己的政客的头砍下来串在对方家门口的篱笆墙上即便如此,这份调查报告里的内容还是有点出乎伊莱贾的预料。
他甚至忍不住挑起眉来。
他的秘书说沃尔夫冈的面部损毁严重,甚至到警方没法确认他的身份的地步。
黑帮仇杀时是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敌对黑帮只会让一个人在惨死的时候只有脸是完好无损的,这样方便他们的对头迅速确认死者的身份,读懂这一威慑的真实含义:这是霍克斯顿黑帮的处事方式。
所以这只能说沃尔夫冈并不是死于有意的黑帮仇杀。而如果他是投奔了别的黑帮然后被杀害,尸体又不应该这么快被发现,要不然肯定会引起锚帮的警觉……综合来看,伊莱贾认为对方的死亡只是一场乌龙,霍克斯顿也经常发生这种事情:
这个倒霉的黑帮成员有可能好好地走在路上就被小混混杀了,死因无非是抢劫或者个人恩怨层面上的寻仇,杀了他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一份新型毒品小样。
这个猜测在警方的调查报告上得到了证实:毒品小样好好地放在沃尔夫冈的口袋里。
然后自然被警方收缴了(等他们发现这是锚帮的人之后,警察局长应该会毕恭毕敬地把这份小样还给伊莱贾),这说明这个案子确实不是施威格家族做的。
但是……
但是问题在于:那张凶杀案现场的照片。
沃尔夫冈或者说,后来在DNA检验中被判明是沃尔夫冈的男人
的尸体靠在一面肮脏的墙壁上,这样的墙壁在旧城区的巷弄中随处可见。
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伤口,只是胸膛附近干脆利落地被捅了一个窟窿。
就算是这道刀伤没有伤及心脏,大出血也会在几分钟之内要了他的命。
而他的脸则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面孔。
或者用个简明的语言形容说:他的脸皮不见了。
某个人,应该是凶手,沿着他的发际线划了深深的一道,从那里把他整张脸上的皮肤和肌肉都切了下来,然后挖走了死者的眼球,从下颔处割断了死者的舌根。
然后把剩下的舌头也从他的嘴里拿走了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在凶案现场六百米开外的一个垃圾桶里被发现了。
“一把非常锋利的凶器,刀片很薄,怀疑是手术刀。”法医的解剖记录中这样写道,“凶手必然有一定的医学水平。”
于是,沃尔夫冈的脸从正面看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骷髅,这骷髅的头部上方、肮脏的墙壁上被用血画了个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荆棘冠状的光圈,光圈上方被写了一行血字。
在警方拍摄下的无数张现场照片上,依然可以看见那行字模糊的轮廓:“这血所宣布的福音,比亚伯的血所发出的冤鸣更美。”
伊莱贾花了几分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具尸体和这行血字,然后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如您所见,”他的秘书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这案子显然不是黑帮见的党同伐异导致的。实际上,警方的人显然认为这类似于一起”
“无差别谋杀,”伊莱贾慢吞吞地说,他伸手翻过一页调查报告,后面的页面上用回形针固定着更多案发现场的照片,全是更加清晰的特写,那些画面让伊莱贾又发出了一声疑似咂嘴的声音,“一个变态杀人狂。”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的秘书说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觉得城市里出现了一个奇怪杀人狂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样或许对于给黑帮打工的人来说,这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然后试探着问道:“先生,警局局长想要知道我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既然这跟黑帮斗争无关,那份样品也没丢,我们要不要干脆把这件事交给警方调查?”
显然在她的概念里,如果这是真跟施威格家族或者别的黑帮有什么关系,伊莱贾?霍夫曼肯定会亲手处理。
但是现在看来死者会是沃尔夫冈完全只是个意外,那么他们就没插手的必要了。
伊莱贾沉默了十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