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 / 1)

然后他很快听见说话声从走廊尽头虚掩着的一扇门的门缝里传了出来,正是那位姓摩根斯特恩的女士富有特色的、略微沙哑的声音。

她没有在说英语。米达伦愣了一两秒种,然后意识到她在说德语。德语是米达伦之前孤儿院院长的第二母语。

因此也断断续续教过孤儿院的孩子们一些,米达伦勉强能听懂摩根斯特恩女士在说什么。

“只有两种可能性,”她正慢悠悠地说着,这种语速真是对米达伦的听力水平十分友好,“一,你玩忽职守,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你的手下的动向,以至于他跑去为斯特莱德那样的家伙卖命你都不知道;二,你对一切心知肚明,但是根本没有阻止他把自己搞到麻烦缠身”

摩根斯特恩顿了顿,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沉,像是柔软而湿冷的蛇信,和她在吧台边上跟米达伦搭话的时候的声音截然不同:“你要告诉我的答案是哪一个,娜塔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约翰?加西亚气愤地说道,也就只有死尸没有摆在他自己的办公桌前之前,他才能气愤得这么真心诚意,“长官,礼拜日园丁在威胁你。”

那当然,对面的威胁都呼之欲出了。麦卡德哼了一声,给来来往往的CSI成员让出一条通道;

哈代的办公室还是太狭窄了,室内塞进好几个警察、半队痕迹检验员和两个法医现场勘查员之后连腿都伸不开。

麦卡德看着他们徒劳地试图找出能锁定凶手的监控录像、指纹或者其他东西,心知对方会一无所获。

阿尔巴利诺?巴克斯都跟WLPD玩猫捉老鼠玩了十年了,没道理进一次哈代的办公室就被抓到。

“以现在的证据来说,还不能肯定就是礼拜日园丁。虽然他在受害者身体组织的摆放上很讲究。但是和园丁的作案方式还是大相径庭。”麦卡德说道,尽管如此,他们心里都很确定凶手到底是谁。

“施万德纳先生说受害者是谁还得验过DNA之后才能确定。”加西亚又说。

“我想按照之前的趋势,不是多年前肯塔基那个案子的知情人就是跟斯特莱德案相关的人,他现在就像是个往自己的巢里摆亮晶晶的玻璃球的愚蠢鸟类一样。”麦卡德摇摇头,他从本来靠着的办公桌边上站直了,最后看了一眼桌子上那支干枯的石榴,然后伸出手去拉了 拉自己的衣领:“而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最近作案这么频繁多半还是因为阿玛莱特的审判,而那也是咱们最应该解决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了加西亚一眼,对方眼里显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伸出手去帮麦卡德拉起了封在门口的警戒线。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地昏暗下来,城市边缘浮动着一层暗淡的红光。

麦卡德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按照审判的流程,他们一上午已经询问过无数证人、出示过许多证据,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被告人上庭作证的时间。

也该到他出场的时候了。

“走吧,”麦卡德说,“咱们也该去法庭了。”

米达伦整个人瑟缩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层鸡皮疙瘩顺着自己的脊背快速地窜了上来。摩根斯特恩此人给他的感觉跟任何人都不同,不像是阿尔巴利诺(如果他真的是礼拜日园丁的话)。不像是红杉庄园里那些粗暴的打手,更不像是卡巴?斯特莱德。

他的感觉如同第一次遇到猎食者的食草动物,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跳起来逃跑。

但很难说他到底是勇敢还是鲁莽,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他克制住了自己,依然在门边站着,小心翼翼地等着屋中的人说出下一句话。

然后娜塔莉?米尔科夫略微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摩根斯特恩小姐,事情发展成这样并非我的本意……”

“哦?”摩根斯特恩发出了一声气音,她的声音像是蛇的嘶嘶声一般沙且沉,听着令人后背发毛,“那么你的本意是什么?奥勒留公爵有意无意跟我说了三次「我真没想到你打算涉足儿童色情产业」,这样的发展应该也不是你的本意,对吗?你应该也没法想到因为这种破事,现在科尔森盯我盯得有多紧吧?”

米达伦躲在黑暗的墙角,他一连听见了好几个陌生的人名,加之德语水平一般,一时有些头昏脑涨。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得出简单的结论,即:这位漂亮的女士在欧洲某个国家的背景并不小(而且她刚才是提到什么「公爵」了吗?这是认真的?还是说他根本听错了?),而且她声音里某些熟稔的狠戾告诉米达伦,她从事的职业肯定不怎么合法。

这样说来,估计是因为斯特莱德的案子闹得很大,跟她的人又有点关系,弄得别人也质疑其她有没有在这件事里掺和一脚。

好吧,维斯特兰本地已经有很多异国移民后形成的黑帮了,显然也并不差他面前这一个。米达伦一边消化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一边勉强安慰着自己。

“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娜塔莉正在极力辩解着,她听上去快哭了,“我意识到迈克尔还在为红杉庄园工作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红杉庄园的流言,也想要让他马上抽身。但是很快就有人来问关于他的事情!”

摩根斯特恩顿了顿,声音略微上扬:“哦?”

“有一个人来询问了迈克尔的事情,”娜塔莉迅速地说道,就好像如果她不赶快把话说出来,就有人要把她送上断头台似的,“他让我形容了迈克尔的长相、询问他除了为我工作之外还为谁工作。而且听他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他可能想让迈克尔死!我最后不得已向他透露的消息,然后当晚迈克尔就死了!”

米达伦听着,忍不住无声地打了个抖,感觉到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忽然意识到,虽然他曾经被斯特莱德绑架,但是也从来不算真的踏入了那个「世界」。

如果听见这句话的是老亨特可能不会感到太惊讶吧,无怪乎他每次提到也想做赏金猎人之后,亨特会是那个语气:在对方眼中,他依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鬼。

摩根斯特恩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她慢吞吞地问道:“来找你的这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娜塔莉显然是想了想,声音有些迟疑:“他每次把自己捂得很严实,我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对了,我记得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这消息约等于没有用,虽然全世界大约只有百分之四的人虹膜是绿色的。

但是相对人口基数来说,这还是等于大海捞针,连摩根斯特恩小姐自己的眼睛都是绿色的。

可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礼拜日园丁的米达伦却悚然一惊,无端地产生了一些联想:难道去找娜塔莉?米尔科夫的那个人就是巴克斯医生吗?

而摩根斯特恩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娜塔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摩根斯特恩小姐?”

“娜塔莉,”那位女士心平气和地说道,米达伦甚至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笑意,“你记得你来美国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娜塔莉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声说:“在欧洲以外的地方打开局面会很难,您让我一定小心谨慎。”

“你做到了吗?”摩根斯特恩反问。

娜塔莉嗫嚅着说了几句什么,米达伦并没有完全听清,然后他又听见摩根斯特恩说道:

“就算是不说斯特莱德那件事,也不说来向你打探问题的那个家伙只说这家店,你做到小心谨慎了吗?”

“女士!”娜塔莉猛然提高了声音,“在经营「索多玛」这件事上,我一直”

“毒品。”摩根斯特恩忽然开口道,娜塔莉猛然沉默了,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你知道有毒品贩子在你的地盘上做生意吗?大麻也就算了,我今天一进来就看见一群瘾君子在这里搞聚会……”

娜塔莉虚弱地问道:“什么?”

然后米达伦忽然听到对方提到了他们的目标的名字:“那位叫杰森?弗里德曼的花花公子和他的那些朋友,一群有了妓女和海洛因就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的家伙你到底以为他们是为什么挑了你的店搞派对?”

米达伦愣了一到两秒,然后他忽然恍然大悟了。他转身竭力压着步子离开这条走廊,但是心脏却已经咚咚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