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赫斯塔尔皱起眉头,显然从没听过这个故事。
阿尔巴利诺点了一下头:“他很多年前喜欢跟自己的一些有钱人老朋友在红杉庄园聚会。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们内部的一个俱乐部,他们对外说这是一群老头子聚在一起打二十四点、开舞会的地方虽然大部分人认为他们实际上在这里跟高级妓女私会之类的,这在有钱人中也并不少见。”
“无论如何,后来他把这个庄园单独用作这一用途,有不少跟他们身份相同、趣味相投的人加入了这个俱乐部,汤普森还为此专门雇了一群人打理这个巨大的庄园。
除了他自己之外,似乎也有不少别的俱乐部会员捐款用于维持俱乐部的运营;在他死后,这个俱乐部就在这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之下继续运营下去了。”
赫斯塔尔依然保持沉默,而阿尔巴利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说:“听上去确实很奇怪,对吧?”
赫斯塔尔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他脑海里有些不好的想法,最后他低声问道:“这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阿尔巴利诺轻飘飘地啧了一声,“我之前找到一个人,那个人受雇为一个他从没见过面的主顾往河里抛尸,之前死的那六个人里有三个是他负责抛尸的他的嘴很紧,但是这也是有限度的
无论如何,那三具尸体中有两具是在红杉庄园附近交给他的,他怀疑死人就来自这栋庄园。”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的句尾被冷风无声地卷走了,这个夜晚尚且算是晴朗,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们已经能从树木的缝隙之中窥见坐落在林间的庄园:
那是栋庞大的建筑物,有不少窗口都透出闪烁不定的灯光,里面显然有不少人在活动。
这次赫斯塔尔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地说:“阿尔巴利诺。”
“嗯?”阿尔巴利诺显然心情轻松地回答。
“那个庄园是个有钱人组成的俱乐部,”赫斯塔尔在「有钱人」这个词上面咬字很重,“然后现在你怀疑庄园跟一连串强奸抛尸案有关。无论你的猜测正确不正确,只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打算怎么混进去?”
阿尔巴利诺瞥了赫斯塔尔一眼:“你不够有钱吗?”
“我显然没有钱到你想象的那个地步。而且更不能跟菲利普?汤普森相比。”赫斯塔尔没好气地回答。
“那也很好解决,”阿尔巴利诺完全不担心地回答,他伸出手在雪佛兰的储物格里翻了翻,然后从储物格的最底下抽出了份什么东西,随意扔在了赫斯塔尔的腿上,“请柬。”
赫斯塔尔谨慎地翻开被对方扔过来的那东西:那实际上只是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纸张厚实,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建筑物剪影,依稀就是他们前方即将到达的庄园的建筑物轮廓。
这张卡片虽然被保存得很好,但是依然能看出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毛,似乎有些年头了。
“如我所说,汤普森只是个暴发户,他的家族在独立战争后曾还算是有点底蕴。但是到他父亲那一代已经穷的叮当响了。”
阿尔巴利诺说道,“他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试图回到维斯特兰的上流社会不幸地没太成功总之,在有一段时间,他出席了很多上流社会的宴会,向某些他特别想要结交的人发了这张请柬,邀请他们以此为凭证去他的俱乐部「寻欢作乐」。”
赫斯塔尔带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望向阿尔巴利诺:“他把这张请柬给了你父亲?”
“是的,但是他最后没去。我爸说他当时说「寻欢作乐」那个词儿的时候实在太像是打算在庄园里招妓了。”
阿尔巴利诺完全不当回事地笑了笑,“当然,这话也不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我猜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他都不会在小孩面前说这种话。”
赫斯塔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股脑门疼,他晃了下手里的东西:“所以这张纸片至少有二十年的历史。”
“不止,他邀请我爸去俱乐部的时候我爸还可年轻了。”阿尔巴利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亮着灯的庞大庄园已经撞进他们的视野里。
“但是也没关系,这东西从没人动过,看上去没那么旧。我前几天向一个去过这个俱乐部的朋友打听过,他们的请柬这么多年来制式完全没变;
俱乐部是邀请制度的,只有部分老成员才有推荐新人的权力,我那个朋友也搞不来新的请柬,要不然我也不会用这招。”
“他们不需要报邀请人的名字吗?”赫斯塔尔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听上去着实有些容易露馅。
“不会,他们都崇尚保密,而且据说这样的请柬数目很少,他们相信那些持有请柬的人甄选新人的能力。”
阿尔巴利诺笑了笑,舔了一下被风吹得发干的嘴唇,“这听上去可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俱乐部啊,赫斯塔尔。”
赫斯塔尔侧着头看他,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思考跟他同样的问题。
毕竟这个俱乐部的保密程度是有点奇怪。而且拿整个庄园当俱乐部场地也有些过于罕见了而事实证明并不是。
纵然是阿尔巴利诺也没想到,片刻之后赫斯塔尔开口的时候,说的是:“所以,你还保存着你父亲的遗物。”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所陈述的语义十分清晰,没有什么可使人转移话题的余地。
阿尔巴利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轻飘飘地反问赫斯塔尔:“比起我们现在所面临的事情,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赫斯塔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兀自挑了一下嘴角,说:“或许不重要吧。”
赫斯塔尔是一个人开着那辆雪佛兰进入红杉庄园的。
阿尔巴利诺中途下车,说那份请柬只能带一个人进去,他得另找方法进入庄园。
他看上去似乎胜券在握,赫斯塔尔估计他来之前就做了某些准备,所以并没有多问。
他们两个之中,也确实是赫斯塔尔穿着打扮更像是身份能进入这种俱乐部的有钱人一些。
况且因为兰登案和再之后的那场性侵风波的缘故,阿尔巴利诺的照片登上了一堆新闻,现在事情的风头还是没完全过去,或许还是不要去冒被认出来的风险潜入这种场所比较好。
而赫斯塔尔则不同,杀手强尼那一案的受害人完全对外保密。除了少有的几个知情人士之外,没人知道他被卷入了什么事故里去。
此时,赫斯塔尔驾驶着雪佛兰在庄园门口附近减速,电脑控制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就在庄园入口宽阔的私人车道呈现在赫斯塔尔的眼前的时刻,他忽然真的有点后悔自己没开那辆劳斯莱斯来,阿尔巴利诺这辆平民车可不是伪装成有钱人的合适道具。
但是话又说回来,假设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实际上是一群有钱人寻欢作乐的欲望乐园的话,或许他们本就该伪装得不太引人注目之后再前往,招妓的不合法之处在法条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注重公众形象的有钱混蛋当然不会以身犯险。
当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赫斯塔尔总有些想要叹气:因为他实际上没想执行什么正义的行动,维斯特兰钢琴师的出发点从不是「正义」,阿尔巴利诺更是无论对三岁的死者还是十三岁的死者都一样不感兴趣。
他们最后会站在这样的地方全然是因为赫斯塔尔心中的那片阴影,那片流淌不息的血河。
侧写师们说维斯特兰钢琴师是因为童年创伤而杀人,当他杀掉和给他造成创伤的人相似的家伙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安全这些侧写师的判断其实不甚准确。
他不是什么黑暗中的义警,甚至也不是自身的拯救者。他依然站在那血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