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六月底,徐君繁的忌日,李缊和傅梵安两人去到城郊墓园,傅梵安买了一束矢车菊,放在徐君繁墓前,很郑重地叫了声“阿姨”。
李缊向徐君繁介绍傅梵安,因为紧张卡了好几次壳,但总体比较顺利,后面傅梵安到车上等他,留下空间让李缊与她说说话。
今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李缊一身黑衣,打了把黑伞,站着垂眼看向墓碑上的女人,他们有着很相似的长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出一辙。
李缊开口,嗓音像裹着潮湿的雨,语速平稳地对他妈说:
“李崇山因为脑溢血去世了,是海葬,他生前没有说想要怎么处理骨灰,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
“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恨他,那天听说他去世的消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起一句话,‘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有没有错,只是觉得终于,这么久了,这件事才划上一个句号。”
有斜斜的细雨洒在身上,落下一阵凉意,李缊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用了五年,将李崇山扳倒,这样算不孝吗,妈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如同没有人知道他会发现李崇山上不得台面的皮肉交易,赃款庞大,如果报上去,能让他终身不能再起,李缊没有办法去寻求一个答案,或者建议,决定只在一瞬间。
李缊想起他高中那年,李崇山和徐君繁爆发的那次争吵,时隔数年,终于得知原因。李缊迟疑过,李崇山是他的父亲,这样似乎有悖伦理,又转念一想,李崇山何时将世俗理常放在眼里?
李缊为黎生留了另一版结局,冥冥之中是自己也不相信命运的,李崇山作恶多端,不止是徐君繁和自己,或者傅梵安,那些在暗无天日里苦受折磨的无辜人,李缊也想着给他们一个交代。
又说到自己,李缊想,睚眦必报,这也是李崇山教给他的。
李缊选择出国,花了五年时间,拍着戏的同时,几乎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取证,这很难,李崇山这人经营蛰伏多年,背景很深,人倒了但公司还在,李缊是要做得一干二净,鱼死网破。
他最后坐在赌桌上,看着对方叫牌,五年的积蓄摆在牌桌上,四周灯光幻彩,纸醉金迷,铃声敲响的刹那,孤注一掷的赌徒将面前的筹码尽数推了出去。
“梭哈。”
他面前是李崇山深不见底的大山与根脉,玉石俱焚不足以形容这一刻,用自己的五年换一个李崇山,李缊觉得值。
他知道他赌赢了。
(完)
《骤雨间》到这里就结束啦,关于剧情前面其实埋了一些伏笔,可能有些隐晦,不知道会不会突兀,实在不擅长写感情流,缺陷很多,感谢包容。
在此特别感谢在每一章留评的Lanshare,点赞的diedl,rhin0 ,可可星辰巧克力,似睿,超级奶油贝果以及开心如意,感谢大家的支持,有缘再见。
看到这里的每一位,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21.真相(终章)
第二十一章 真相
1.
那天李缊说了很多,从他有记忆开始,偶尔语序混乱,而傅梵安负责倾听。
死亡带来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傅梵安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时候,刚开始难以忍受,后来便习惯了。
李缊一刻不停地回忆着什么,又说着什么,似乎也只是不愿停下,进而不得不面对亲人的离世,这与伤心难过统统无关,只是人类在面对死亡之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恐慌。
人是很渺小且伟大的,日出日落弹指一挥间,要做的可能是必须活在当下。
傅梵安是一个很合格的倾听者,等待李缊停下来,然后对他说:
“伸手。”
李缊下意识朝傅梵安伸出手,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原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你的,几年前定的,东西太小,拿不出手,”傅梵安把戒指拿出来,和傅梵安上花边新闻时戴的那个钻戒很像,深蓝色细碎在阳光下闪闪生辉,他没看李缊微微瞪大的双眼,只问他,“要吗?”
“……”李缊想起他们重逢那天,自己盯着傅梵安戴着的钻戒狠狠吃了一波飞醋,未曾想几个月后的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知晓了它的来龙去脉,他先很快说了声“要”,后面又缓过神来,问傅梵安: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是《野黎生》杀青后没多久,傅梵安鲜有地出了趟门,看见钻戒觉得很合适,就买了,但他没有这样说,留着一套钻戒五年没有送出去并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傅影帝只是低头,将钻戒套在李缊手指上。
“嗯?”李缊偏过头盯着他,又凑近一点儿,偏要个答案,“傅梵安,什么时候买的?”
傅梵安掀起眼皮,抬手给了李缊额头一个脑瓜蹦。
“很痛啊,”李缊抬手捂了下额头,指缝的触感有些奇怪,也很新奇,带着凉意的金属与皮肉紧密相贴,像是一个烙印,打上就无法消散。
他很慢地转动着戒指,对傅梵安说:
“说真的,我刚才都感动得差点儿哭出来了。”
“是吗,”傅梵安并不吃他这一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你哭一个。”
“我靠……”李缊笑了,“你怎么这么狠。”
……
海风慢悠悠地晃荡在岸上与空中,腥鲜与潮湿都周而复始,比风声短,比人生长,恍若无休止。
他们漫无目的地坐在沙滩上度过一下午,看见夕阳将影子拽得老远,李缊让傅梵安给他拍一张照片。
傅梵安透过屏幕看着他,时间对李缊是很仁慈的,只让他成熟,但没有衰老,五年的时候,足够李缊长成沉稳却依旧蓬勃的模样,而这样的李缊让傅梵安恨过也爱过,也会一起度过很长的未来。
他将钻戒送给李缊不是因为天气有多好,相反今天下午的热气太重,咸风过盛,只是李说到他的母亲时很难过,眼角垂着,眼睛里也没有笑意。
傅梵安想要留住他,或者锁住他,怎样都行,他本来想和李缊说“我会做你的家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不善言辞,傅梵安拍下李缊笑着的照片,低头看着,又想,但他们是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所以不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