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青!

魏湛青!416`4?

这个名字挤满全部思绪后,他终于看见名字主人熟悉的身影,痛苦、庆幸、感激与狂喜像燎原之火在他身上肆虐,可来不及叫他的名字,身体遵循本能抽出枪朝他身前射击。

魏湛青被对讲机的嗡鸣吓得不小心踢翻一个纸箱,有人拐进他藏身的角落,他抽着冷气瞪圆了眼,下意识又猫下身拔腿要跑,然而余光已经瞥见对方扣动扳机的动作,心底一阵冰凉这就结束了?

念头未定,举枪的人轰然倒下,他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走!”

“闻”他错愕地张开嘴,纷乱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闻昭把他按在怀里回头开了几枪就扯着他发足狂奔。

魏湛青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提着跑的,脚尖燕子一样轻轻掠过地面,寒风裹着雪劈头盖脸刮下来,整张脸没几秒就木了。

不知跑了多久,闻昭在一间废弃仓库门口缓下来,他踢掉仓库门口的堆积物做了个简单的掩护,拽着魏湛青躲进去,耳边的呼啸声停下来,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费力的喘息。

他们呼出的白气交缠在一起,魏湛青冷的手抖,闻昭用同样颤抖的手回握他: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也在抖。

魏湛青瞬间察觉不对劲,他这种战斗废物抖不奇怪,但闻昭为什么也这么...

他被冰冷麻木的鼻腔迟钝地嗅到一丝血腥味,瞳孔慢慢抽紧,终于看清眼前深色制服的胸口晕开了一团更深的颜色。

“我们还没有彻底甩开他们,待会儿他们靠近我就出去引开他们,你呆在这里不要动...这个戴好...”他用哆嗦的手将一枚勋章样的金属别在他领口:

“我已经给我的兵发了紧急求救信号,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赶过来,从基地到这花不了多久,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咳咳...”他捂着嘴闷咳一声,魏湛青一脸木然地把他圈在怀里,机敏的脑子正在罢工,恍恍惚惚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受伤了...”

“我没事...”他像冷得厉害,牙关都在不停抖,但还是艰难地想把话说完:“他们..过来的时候会说暗号,你记住是124...你的生日,如果...来的人没有说这个暗号...你..不要犹豫,果断开枪...”

“别说话了..”他发麻的舌头弹出几个音,冰冷的滞痛弥漫在胸腔里,好像那里中了一枪的是自己。

“我知道...”

闻昭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枪,又呛出几声咳嗽,血沫溅出来,烫的他剧烈一颤,声音陡然尖利:“我说不要说话了!”

“嘘”闻昭哆嗦着捂他的嘴,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却微笑的脸:“小声一点,我知道...你的手不是拿枪的,可是...事有例外...就这一次...答应我...我一走你就拉开保险...知道...在哪吗?”

“你要去哪?你能去哪?”魏湛青死死把他扣在怀里,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不许去,我姐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就在这,哪也不去。”

“不...要是有人追来...”闻昭把着他的手教拉他保险栓,压着喉咙口的腥甜和瘙痒轻轻咳了一声,可能伤着肺了,心脏也一阵阵绞痛,他狠狠在舌尖咬了下强迫自己清醒,听见魏湛青咬牙切齿:

“那我就跟他们拼了。”

他闷笑一声:“你连...李俭都打不过呢。”

“你教我,我不就打得过了。”魏湛青浑身都在颤,他的手按在闻昭胸口,湿润一片,可他不敢看,甚至不敢确认他的伤口位置,只能死命地堵着,似乎这样就能把他失去的血液再塞回去。

“好...我教你...第一点,打不过要跑...这个仓库里杂物很多,躲进去应该可以拖一会儿...”闻昭声音低下去,喘息变得费力,眼前开始模糊,他断断续续道:

“他们没有重武器...你要...找地方遮蔽...最好听到声音就跑...等我...以后,要是我没力气跑出去...你把我推出去吸引火力...”

“闭嘴!闭嘴!你闭嘴!”魏湛青低声吼着,闻昭揪着他的衣襟嘶声道:“听话...你的价值...比我要...”

魏湛青猛地咬住他的唇,这人不知道,这些话能搅碎他的心,他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尝到血液的腥甜和眼泪的咸涩,愤怒终于变成无法遏制的哽咽:

“没有你不行的,你不是要教我吗,每天都要,我笨得很,要很久很久才学的会,一天不够,一年不够,一辈子也不够!闻昭....你不要我了吗?”

闻昭缓缓瞪大眼,呛出一口带着血气的咳嗽,泪慢慢从眼角滑出来,露出恍然又果然的神情:“你...知道...了啊...”

“知道什么?你瞎了眼喜欢我,还是我瞎了眼没注意到,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对你不好,对不起.....”

他用破碎的声音急忙解释:“我本来决定要对你再好一点,好的足够配上你对我的喜欢,好到你不会犹豫不安,不会怀疑就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他吻着他的额头,一路滑到嘴角:

“我怕你怀疑我只是愧疚,怀疑我只是喜欢Omega,不敢踏踏实实地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以为我有时间让你安心,对不起,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闻昭费力地喘息着,感觉他的泪滴在脸上混着自己的一路流下,终于敢说出藏了很多年的话:“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让你喜欢的太辛苦了对不对?还自以为是地对你好,其实一直让你很煎熬对吗?”魏湛青颤声道。

“不辛苦...是我...自己没问你。”闻昭垂下眼,靠在他肩头:“是我的错,是我胆子小...你不蠢,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都敢跟我求婚了,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喜欢我?”魏湛青哑着嗓子说。

“因为说了...你就不会和我结婚了...”闻昭的声音低下去,恍若呢喃:“哪怕你不喜欢我呢...我起码还能喜欢你...这样近的距离,知足了...只要不招你烦...就能...一直这样下去...挺好...”

“不要睡,闻昭你醒醒,不要睡...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也喜欢你,我会加倍喜欢你,把以前缺的全部补回去.....你不要睡,我求求你...”魏湛青哀求着,绝望又无助地亲吻他。

“...你还记得...八年前...你在联合军演上...做了一个演讲...叫...前进的方向..”闻昭阖着眼,声若游丝地说道,嘴角噙着笑:“我在台下,看见你在台上....像星星一样...我就,就喜欢你...”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以进入太空军为目标的普通小兵,魏湛青却已经是众星拱月的少年天才。

“但....我们之间...太远了,我得...很努力...才...追的上你...”

可能很努力也追不上,可他着了魔,像远古神话里那个追逐太阳的夸父一样朝着太阳狂奔,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渴死在路上呢。

他是高挂在深空冰冷又炙热的恒星,他却只是依赖他光明与热量生存的蜉蝣,明知道不可企及,他依旧不自量力地伸出了手。

“那时候你肯和我结婚...太好了...”闻昭咬着牙剧烈咳嗽起来,头死死抵在魏湛青胸前,愣是没有发出很大声响,喘息稍定,他扯着嘶哑的嗓子继续道:

“现在还肯喜欢我...谢谢...我们的结婚证...我放在房间衣柜最下面的保险箱里...没有保管好,它最后一页破了...你可以...可不可以...”

结婚后有半年,他把那张结婚证当护身符一样揣在身上,结果在一次任务中被敌方的枪口弄坏了,他后来用浆糊一点一点补,却怎么也补不回被烧毁的部分。

现在多用数字证件,想要纸质版必须回母星总局办理,没多少人有他这种复古精神,魏湛青也没那闲工夫陪他回去,他把这份遗憾揣了很多年,现在才敢出口。

“我们去补办,去拍结婚照,我把以前所有的假全休了,我们去度蜜月,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天天腻在一起,我什么都答应你,谁来也不分开我们,好不好?”魏湛青搂着他的头,觉得自己被他咳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