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看龚老爷毫无顾忌,当着众人把曾经的儿媳当做妻子一般对待,说起话来还眉来眼去脉脉含情地,一个个都各怀心思,最最愤慨的就是龚慎,慑于父亲威严,敢怒不敢言,一顿饭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现在龚肃羽已经把话公开,让蓝鹤住龚家主母的院子,吃饭也坐正妻之位,称呼也改了,还很亲昵,他再去赶蓝鹤,就是挑战父亲权威,和父亲对着干了。但他从小学的礼义廉耻君子节操,不容许他接受这样龌龊污秽的事情,就算被父亲责骂,他也一定要据理力争,与他一辩黑白,好教为女色所惑荒淫无道的父亲回心转意。
即便江氏再三劝阻,他还是以赴死的决心,鼓起勇气在次日午后去匪石院找父亲理论了一番。
0128 125 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书房里有只浪鸟,蓝鹤一见它就愁眉苦脸地不高兴,龚肃羽陪她说话吃果子点心,便多在花厅里不再去书房。
“今日收到大同军报,北狄似有异常动向,他们原本常用马匹来关内换大郑衣粮用具,这段时间却少了很多,说不定在集结人手备战。”
说道战事,龚阁老眉宇之间总有隐忧,他是兵部尚书,打起仗来责任全在他身上。他一手背在身后踱步到椅子边坐下,振振衣袖,举杯喝了口茶。
蓝鹤走到他面前甜甜一笑,“那岂不是得恭喜爹爹了?只要一打仗,秦卫驻扎在居庸关的兵就必须去大同增援,曹太师与皇上必然有一番拉扯,皇上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一定会趁势收拾他,再借着军情打压曹党,爹爹升上首辅之位指日可待。爹爹若能扳倒曹鷃这个大奸臣,不是可以名垂青史了?”
龚肃羽听到蓝鹤娇滴滴地一通马屁,心中大悦笑逐颜开,“说得好,我就喜欢听这样的吉祥话。”一边说着一边还竖起食指对蓝鹤点了点。蓝鹤看他高兴得连兰花小指也竖起来了,忍不住掩嘴而笑,又歪着脑袋加了一句:“那……爹爹长命百岁。”
“哈哈哈,阿撵吉祥如意。”龚肃羽眉开眼笑地拉过蓝鹤小手,让她坐下。“小嘴这么甜,怎么平时都不见你多说几句好听的。”
云素端了盆红红的冬枣进来放在案几上,龚阁老素来爱吃枣子,又被蓝鹤哄得心情极佳,看到冬枣就冁然而笑,取了一个先递给蓝鹤。
蓝鹤刚要伸手去接,却听丫鬟通报大少爷龚慎来了,龚慎紧随其后昂首挺胸地大步走进花厅。龚肃羽面色一变,看向儿子,方才的笑容瞬间消失到无迹可寻,手里一收,把递给蓝鹤的冬枣又拿了回去。
“父亲……”龚慎只向龚肃羽一人行了礼,看了看蓝鹤并没与她招呼。
“你怎么来了?”龚肃羽语气冷淡,也不正眼看儿子,低头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冬枣,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不知是太酸还是怎样,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反手往案几上一丢,缺了一块的冬枣滴溜溜滚到一旁,房间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我有话要与父亲说。”龚慎憨直,看到父亲明摆着不见待他,也不愿退缩。
龚肃羽抬起头来,冷着脸漠然注视长子,右臂搁在案几上,手指轻扣桌面。
“还没长熟的枣子,就敢登堂入室拿给人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一副好模样,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苍松翠柏,冰壑玉壶,其实里面尽是些磕牙的酸肉。这吃的果子,长熟了才有点用处,没熟的还不如尘垢粃糠,不过是墙上泥皮,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
蓝鹤忍着笑低下头去,心里“呜哇”地一下感叹公爹这张嘴,阴阳怪气损起人来不在永嘉皇帝之下。
可怜的龚慎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老头子含沙射影地鄙薄了一通,句句都在讥讽他自命清高没本事没脑子没用不自量力。现在再说什么道理都会显得他像个笑话,偏偏龚肃羽阴冷的眼神又看得他心里发怵,根本不敢扯开嗓子和老头子理直气壮地干一场。
愤愤地站了好一会儿,刚要开口说话,又被龚肃羽冷冰冰地一句给堵了回去,“没事就不要杵在这里碍眼,龚府没有你这黄口孺子说话的份,哪里来的滚哪儿去!”
龚慎虽有满腹圣人之道君子之德的大道理,却终究不敢当面和专横的父亲叫板,灰溜溜地败下阵来离开了。但威武不能屈,想要用威吓迫使他放弃为龚府这些淫乱无耻之事拨乱反正,一肃清名,那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父亲冥顽不灵,那他就去找蓝鹤的长辈来教育她。龚慎隔日就递名帖拜访了荣亲王,把蓝鹤已经与龚衡和离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带着恼怒的荣亲王去龚府直接逮人。
小剧场
蓝鹤:世上竟有比我更窝囊的人。
龚阁老:在我面前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窝囊。
龚慎:谁说我窝囊,君子宁折不屈,你等着,治你的人马上就来了。
荣亲王:快点快点快点,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不让我上场我就要把废猫十根爪子剁下来喂狗了。
猫猫:……剁了你也别上场了。
0129 126 打死你这小畜生 荣亲王登场
荣亲王来的时候,不幸中之万幸,蓝鹤正在她的新院子随珠苑而不是公爹的匪石院。龚肃羽不在,管家哪里敢拦着永嘉帝跟前的第一红人四王爷,又有大少爷的吩咐,被迫把他带到了随珠苑找到蓝鹤。
“蓝鹤!”
“表舅!”
蓝鹤正在帮着青黛一起剪一株腊梅妆点房间,荣亲王是直接抬腿踹开房门闯进去的,把一股冬日寒风也一起卷进了温暖的房间里,惊得蓝鹤手里一抖,“咔嚓”一下直接剪断了主杆……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表舅!跟我回去!”
荣亲王虽是蓝鹤表舅,但只比她年长六岁,如今也不过是弱冠出头的少年,生得眉目如画,鬓若刀裁,远看好似芝兰玉树,走近了更是风流倜傥神采飞扬。只可惜脾气粗暴性子急躁,明明是个世间少有的美少年,一开口却好似凶神恶煞,一副要把蓝鹤生吞活剥的可怖模样。
对于这个表舅,蓝鹤向来最害怕不过,除了永嘉帝,这世上就没人能镇得住他,整一个混世魔王,不是逼着蓝鹤做这个那个,就是训她凶她吼她骂她,而且并不会像龚肃羽那样理会她撒娇,所以蓝鹤看到他比看到公爹还要惊恐。
“我不回去,我好好住在这为什么要回去?”怕归怕,要蓝鹤走是不可能的,这件事上她坚决不让步。
“你还有脸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龚衡那个道貌岸然的小混蛋早就始乱终弃休了你,你现在已经不是龚家的媳妇了,还住在他们这里干什么!我四爷的外甥女是配不上他们还是怎样?跟我走!明日我就去宫里告上一状,管你什么首辅次辅尚书下书!”
原来表舅还不知道自己和公爹私通的事情,那和离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蓝鹤心念急转,立刻锁定了龚慎,不过现在不是追究是谁出卖自己的时候,她必须得找个理由留下来。
“龚衡没有始乱终弃,我与他都觉得彼此不怎么合得来,一起商量好才和离的。但爹爹他说了,就算和离了我也是龚家的人,可以一直住这儿的,还给我准备了新院子。总之我不回去。”
蓝鹤闭着眼睛胡扯,荣亲王还真的信了几分,皱起眉头问道:“龚肃羽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都不跟他家姓了还给你弄什么院子。不管他说什么,今儿你一定得跟我回去,人家不要你你还赖在人家家里,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怎么办,蓝鹤是个牛脾气,她表舅也不遑多让,他认定的事情谁说也没用。蓝鹤自认要说服他千难万难,急得想哭,甚至开始慢慢后退,扫视房间,打量哪里可以逃出去躲开表舅直接跑。
“表舅您先别发火,不是我硬赖着不走,是爹爹他让我住这儿的啊。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住哪儿不都该是自己说了算嘛,怎么就不要脸了呢。”
“什么自己说了算!你吃我的用我的,白养了你十几年,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做梦!我让你走你就得走,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你再不跟我走可别怪我不客气。”
荣亲王说着就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根长棍,火着脸一步一步朝蓝鹤走过来。蓝鹤见状不妙,丢下躲在一旁朝她使眼色让她快逃的青黛,一推窗户一个轻跃就窜了出去。
她一逃走,荣亲王转身就提着木棍追了出去。蓝鹤虽然轻功无敌,十个荣亲王也追不上她,但她要真的跑没影了,荣亲王就会抓住青黛,也一定会找龚家人去闹,所以蓝鹤只是与他保持距离,边躲开他的追打边试图劝他放过自己。
“表舅,您别追了,在别人家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你也知道这是别人家!你这小畜生给我站住!你再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表舅我不想回去,您干嘛一定要抓我回去,我要待在龚府。”
“不想回也得回!被人休了还没羞没臊地赖着不走,平白让人看低了去。你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死皮赖脸地要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