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自然是想爹爹,我怕她缠着您,占您便宜嘛。”

蓝鹤自知性急说错话,讪笑着别开脸不敢看龚肃羽,却被他捏住下巴掰了回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她已经不在京师了。我在大同时就让人找到了她失散的家人,她丈夫并没有死,我命他来京候着,我们回来后皇上赏了她且让她丈夫带她一同归去了。”

“?什么?她有丈夫?您早知道她丈夫活着?”

所以老头是为了利用秋英去毒杀乌力吉存心瞒着秋英的吗?

蓝鹤脸上露出不忍之色,被龚肃羽捏住腮肉恶狠狠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找到她家人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自告奋勇去乌力吉身边了,那时候告诉她只会坏事,不如等她把该干的都干了再荣归故里不是更好。”

完了仍旧觉得气愤,阴沉着脸说:“难得见一面说的全是不相干的人,早知如此不如不见。”

所以事情办完了还不说又是什么意思呢?一定是为了耍自己让自己喝醋!就该锤死!蓝鹤暗中腹诽,可看到老头不开心了,还是得给他顺毛,赶紧挽住他胳膊陪笑脸:

“我这不是担心她来抢爹爹嘛,爹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不能让旁人碰了去。”

首辅大人闻言脸色总算缓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黏黏腻腻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纳吉纳采问名礼的准备,龚肃羽不欲使祁公公久候,关照了几句便与蓝鹤道别离去,令她好一阵惆怅。

望眼欲穿地等了一月有余,终于到了大婚之日。

0235 228 庸中佼佼的新郎官

金鸡初啼,河斜月落,宫女们忙忙碌碌,为新嫁娘安岳公主梳妆打扮。

拂奁而修眉,开镜而调粉,蓝鹤第二次出嫁,身份不同,比上一次要隆重太多。上重妆,点浓彩,梳高髻,贴金钿,娇甜美人摇身一变,成了雍容华贵的金枝玉叶。

新娘内穿正红金凤鸟织锦袍,外套明黄吉祥云纹大袖衫,戴鎏金百珠九翚四凤冠,披缂丝满绣缠枝霞帔,褶褶裙幅如星月光华流动倾泻于地,逶逶迤迤三尺有余。

琼娥月灿,宝婺星辉。

此时永嘉帝正在奉先殿召见又多了一个“驸马”头衔的新郎官首辅大人,赏了金银器皿百对,绫罗绸缎百匹,又赐蟒袍,玉带,尘笏,黄金白银各百两。

龚肃羽穿着青缘赤罗裳的朝服,云凤花锦犀绶,戴六梁冠,蹬云头靴,配上一张丰神俊朗的文臣脸,美姿秀骨,儒质雅韵,风光无限。

你来我往客套一番,便由礼部尚书及大学士为册封正副使宣旨册封驸马,赐宴,司仪奏乐。

吉时到,公主拜别太后太妃,由女官童子陪送至奉先殿,跪拜帝后受讫,礼仪繁复冗长不一而足。而后在龙亭仪仗大乐声中,由内命妇送至殿外,升辇至东门,降辇,驸马揭帘,两人相视一笑,终于可以开开心心跟着心上人回家啦。

热热闹闹地回到了龚府,公主驸马同拜天地,行八拜礼。龚氏在京师没什么亲戚长辈,便由龚阁老的恩师翰林大学士蒋老主婚,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莲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礼毕新娘送入洞房,由命妇们撒干果唱颂诗。蓝鹤此时贵为公主,旁人也不知她是个假的,只当她真公主般尊敬,斯斯文文地走个过场便行礼告退。

外人都走光了,青黛和龚绥才进来切切实实地“闹”了她一回。她们二人都已做妇人打扮,今日还要忙着帮忙操办喜宴,玩了不多时就得回去监工,只剩云素杏冉在旁陪着蓝鹤,坐在大红锦衾红罗帐、满目金红的屋子里等新郎官。

杏冉怕饿到蓝鹤,很贴心地准备了一口一个的小点心给她吃,免得在新郎回房前弄花了妆,可蓝鹤兴奋过头,没有胃口,不老实坐着反而问她:“杏冉,那只鸟儿还在吗?能不能拿来给我瞧瞧?”

要在洞房夜逗鸟的新娘子属实稀有,不过杏冉对蓝鹤向来有求必应,浅浅一笑说道:“原想着夫人离家久了,定会思念鸟儿,已经让夏桑把它放到清辉阁了,我这就去让人拿过来。”

已经喊“夫人”了啊,改口改得好快,蓝鹤心中暗叹,脸上微微发烫,幸好妆厚,看不太出来。

等鹩哥过来后蓝鹤看了,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换了一只鸟,居然一句淫词浪语也没有,开口就是“万福金安”“吉祥如意”“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不等她问,杏冉就柔声说道:“夫人不在,大家都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教鸟儿,只能与它说些普普通通的吉祥话。若论有趣,还是原先的那些好,老爷可喜欢听了。”

“……”

蓝鹤面无表情看着微笑的杏冉,淫词浪语哪里有意思了,那种骚话你也能夸得出口?不过她心念一动就想明白了,一定是得知自己死讯,杏冉让家里的丫鬟们天天教这鸟说别的话,生怕龚老爷听到之前的“爹爹亲亲”心里难过。

“还是现在这样好,能见人。杏冉,我不在,难为你用心照顾爹爹,多谢你了。我知道他生了场大病,大夫怎么说?”

杏冉握了握蓝鹤的手安慰道:“夫人别担心,当时虽伤了内腑,但这次回来又请大夫瞧了,说心中郁结已去,身子也大好了,再稍作调养便能恢复如初。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老爷夫人总算修成正果,往后便是团团圆圆平安康泰的好日子啦。”

听杏冉说话就很舒坦,蓝鹤的歉疚担心,都被她的柔声细语一一拭尽,随之越发想见新郎官,等得不耐烦起来。

“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爹爹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她想方设法支开丫鬟们,杏冉似笑非笑看了看她,带着其他丫鬟仆妇退了出去。

屋里一空,蓝鹤就推开窗子,撩起厚重的嫁衣提着裙摆跳了出去,跃上屋檐,如同话本里的神偷侠盗,在月光下飞檐走壁,踩着龚府的屋脊,来到了前厅附近,趴在屋顶上窥视筵席,寻找龚阁老的身影。

他换上了御赐四爪蟒袍,胸口绣的蟒龙张牙舞爪气势逼人,可首辅大人面上却是一脸的春风得意,笑容瞧着温和儒雅,往那一站仪态气质自带官威,加之他身形高大挺拔,而周围的人又动不动就对他躬身垂首,就更加显得这人庸中佼佼鹤立鸡群。

向他道贺敬酒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可蓝鹤看他果然如方才杏冉告诉她的,遵医嘱滴酒不沾,克己自律,又欣慰又心疼,痴痴地看呆了。

等把一圈客人们挨个都招呼完了,龚肃羽忽而想起蓝鹤在马车里说过,她曾在与新婚夜趴在屋顶偷看喜宴上的公爹,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就抬头往窗外一排屋檐上扫了一眼。

不看也就罢了,一看他嘴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捣蛋鬼穿着扎眼的明黄织锦彩凤嫁衣正趴在对面屋檐上朝他招手,笑容璀璨若幕空星辰烁烁,令眼前满室锦衣华服灯红酒绿瞬间失了光彩。

他不动声色转开脸擦了擦嘴,叫来孟错低声嘱咐了两句,然后与客人们寒暄一番便作揖告辞,匆忙先行离席。

蓝鹤被孟错喊了下来,正在后院院门处等他,龚肃羽背手大步流星走过去,板着脸在她额心重重地弹了一下。

“明知故犯,屡教不改!”

“疼!”蓝鹤捂住额头皱眉抱怨:“爹爹凶死了!我就想看看新郎官而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