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淫词秽语的书信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旧病重犯又要找打了是吧。”

“疼~”蓝鹤捂住额头委屈地撅起嘴,“爹爹打我做什么,煞风景。罚我多好,夜夜春宵,朝朝缱绻,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是了,与今生挚爱相知相守,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她穿回了他给她带来的那些绫罗锦缎的漂亮衣裳,月白织锦秀金褙子,藕荷素绫袄衫,石榴红云锦马面裙,梳了高高的的随云髻,插上凤钗金簪步摇,戴着“龚先生”讨好她时送的宝石耳坠和定情红玉镯子。

他出门远行,却把她的衣物都带着,还有这么多新做给她的首饰,甚至带上了给她的酒。蓝鹤没有开口问“带上的这些东西,如果爹爹没找到我怎么办呢?”,她不敢再伤他一分一毫。

幸好她还活着,还能穿上他带来的衣饰,坐在他面前梳妆打扮,对镜自点绛唇。

龚肃羽替她细描黛眉,把蓝鹤完全变回原来那个金枝玉叶的龚府二少奶奶。

“等等,爹爹给你额心点个芙蓉花钿。”首辅大人一闲就手痒痒,“关外都没地方买些面妆饰物,我勉为其难给你用笔画一个上去。”

幸好不是要在肚子上画松竹山水或是清明上河图,不知道是谁“勉为其难”,蓝鹤心中腹诽公爹,面上还是很温顺地让他给她绘了一朵朱红色的小芙蓉在额心。

浮翠流丹,这朵绯红的小芙蓉令她原本娇艳的小脸出奇的妩媚妖娆,以至于画完了龚肃羽自己又不高兴。

“你这样出去,那些狂蜂浪蝶怕是又要来缠你。”

如他所料,时时在暗中留意蓝鹤,看着她与龚肃羽出双入对缠绵悱恻的奥尔格勒见到一身贵女打扮,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蓝鹤,惊艳到呆怔,眼睛发直盯着她看不够。

除了他,别的男男女女也都看得移不开眼,因为大家习惯了蓝鹤不施粉黛不戴首饰,一身粗布衣衫还时常蒙着面孔的朴素模样,突然这么一打扮,任谁也不得不讶异得多看几眼。

蓝鹤拉着心上人去找了萨仁婆婆,找了族长,还有自己亲近的朋友们,告诉他们自己恢复记忆的好消息,并且厚着脸皮含糊其辞地说这位龚先生本来就是她未婚夫婿,是特地来找她的,这两日就要跟他回大郑了。

她眼泪汪汪地和照顾过她的好人们道别,龚阁老却比她实在得多,让人把他让孟错带回来的纸笔瓷器布料分送给了大家,真心诚意感谢他们收留蓝鹤,给她养伤,救了他的心肝宝贝一条小命。

“好啦,此间事情都了了,只等塔娜的婚事有个好结果,我就可以回家啦。”离家太久的小蓝鹤说得兴高采烈,拉着公爹的手笑靥如花,正说着塔娜就来找她了。

“苏布达,你要走了吗?这身打扮可真漂亮!”塔娜舍不得她的好友,但更重要的是,和可汗的婚约还没解决。

“等你的事情解决了我再走,要是解决不了,我就去抢亲。”

刚一说完就被龚肃羽板着脸在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许胡说八道,事情我会替你们解决,过了明日就知道结果了。”

龚肃羽留下两个女孩说话,自己先回去了。蓝鹤重色轻友,黏黏糊糊地想和公爹待在一起,聊了两句后直截了当问塔娜:“找我干嘛呀?”

“啊,是奥尔格勒跟我说,说你要走了,让我来找你最后聊聊,再问问你要去哪里。”

“我回京师,你以后要是去大郑游玩,一定来京师找我,我招待你,崇文门里街的龚府就是。”蓝鹤把自己家告诉小姐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等等,你说奥尔格勒让你来的?”

她看了塔娜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丢下她向龚肃羽离开的方向疾掠追去,远远看到奥尔格勒弯弓搭箭,从斜后方瞄准了毫不知情,正背着一只手不紧不慢往住处行走的龚阁老。

奥尔格勒看到蓝鹤赶来,非但不畏惧收弓,反而即刻松手,箭矢激射而出,破空飞向毫无知觉的龚阁老。

0223 216 他是我的人 12点2更

蓝鹤轻功再好也不会比飞矢更快,奥尔格勒射出箭的那一瞬她已经知道自己赶不上。可老头是她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动他一根手指。

她足下不停,反手拔出头上鎏金玉兔步摇运起内力狠狠投掷出去。眼看箭簇就要射入龚肃羽后心,千钧一发之际,蓝鹤的步摇金光一闪后发先至,带着一道劲风刺入箭杆,将它打落钉入草地。

龚肃羽听到身后“嗒”地一声闷响,停下脚步刚转过身来,蓝鹤已经从半空如鹞子般猛地扑落他怀里,一脸焦急死死抱住他,额上竟沁出一片细密汗珠。

“怎么了?怎么心急火燎的一头冷汗?”他见她脸色不对,身体也在发颤,一时不明所以,脚边草地上金光闪烁,他转过视线一看,那支玉兔步摇刺穿了一支箭矢深深插入地面,一直没到根部。

龚阁老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弓的奥尔格勒,心里一惊,胸中已经了然自己方才九死一生命悬一线,心道这人又坏又蠢,简直自掘坟墓。

他对奥尔格勒毫无兴趣,只心疼受到惊吓的蓝鹤,取出绫帕替她拭去额头细汗,微笑着拍拍她的背心,“幸好我家阿撵功夫好,我没事,你放心。”

蓝鹤长吁一口气,点点头放开他转过身去面对奥尔格勒,警惕地挡在龚肃羽身前。

暗杀失败的奥尔格勒毫无愧色,恨恨地瞪着两人,嘴里讥讽道:“我承认苏布达你很厉害,可你看上的男人是个废物,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骗得晕头转向,对一个可以给你做父亲的人死心塌地。”

他们的动静逐渐引来了其他人围观,蓝鹤根本不想和这人说话,也没耐心与外人辩驳她的宝贝公爹是不是废物。她冷着脸蹲下身拔出自己心爱的步摇,看到上面沾了泥土,心里越发愤怒。龚肃羽接过去用汗巾替她擦了擦,帮她插回发间。

她默不作声注视奥尔格勒,冰寒的目光几度变换,最后终于压制不住,杀气森然外泄,连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表情的龚阁老都觉得身上莫名升起寒意。

对方还要张口说什么,冷不防蓝鹤突然暴起,身影一晃,如鬼魅一般眨眼间逼近他身前,拔出他腰间的一柄弯刀反手抵在他喉咙上,快到他根本不及反应。

她妆后雪肤红唇娇媚绝艳,可死死盯着他的双瞳之中全是沸腾的杀意,颈上冰冷的刀刃让奥尔格勒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似乎死神就在眼前,绝美,却手持利刃要取他性命。

“我不喜欢杀人,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砍下你的手脚,你永远别想再碰弓箭,也回不了马背。”

说完蓝鹤抽手收刀,在奥尔格勒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足下一点,衣袂飘飘,倒着飞掠回龚肃羽身边,面无表情对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

“这位龚先生是我的人,谁想要动他的,从我蓝鹤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只见她对着面前草地一挥弯刀,内劲沿着刀刃直逼而出,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霎时间草皮翻溅,沙土暴裂飞扬,隔空在地面上割出一条一指深的长沟。

在场之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蓝鹤把刀随手向奥尔格勒一扔,在他惊惧的目光中插进他面前三寸的草地里,拉着龚肃羽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包括奥尔格勒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蓝鹤这一手功夫给震惊了,有些甚至在她走后大肆鼓掌。而试图偷袭暗杀情敌的奥尔格勒则被蓝鹤的杀气吓到,生平头一次如此切实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知道她是真心想杀他的。

奥尔格勒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身体抖得停不下来,彻底打消了再纠缠她的念头,即使杀死那个汉人,他也驯服不了暴怒的蓝鹤。

0224 217 带你回大同

龚肃羽被蓝鹤一路拖回帐篷里,刚一坐下,正想开口夸她几句“英姿飒爽”“武艺高超”“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话,就被她抱住腰跪在他胯间埋头在他肚子上嘤嘤哭泣。

“……”

难道刚才那个是霸气外漏的蓝鹤是只纸老虎吗?他轻轻抚摸小心肝的发顶,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体安慰道:“阿撵,我没事,你不要哭。你这样胭脂都蹭在我衣袍上了。”

这时候关心胭脂?老头知不知道他刚才差点被人杀了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蓝鹤抬起头来,抽抽搭搭地说:“爹爹,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