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苦苦找了她那么久,每时每刻都在纠结于她的生死。他以为她已成枯骨,以为她还活着是他一厢情愿逃避现实的借口,以为找她不过是他不愿面对她亡故事实的懦弱,然而她居然真的没死。
真的……还活着。
他的阿撵,终于被他找到。
“几位是从大郑来的?”那少女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龚肃羽,开口朗声问他。
是蓝鹤了,这娇滴滴甜腻腻稚气未脱的声音,烧成灰龚肃羽也认得出,可是为何她装作不认识,看到他双瞳之中也毫无波澜。
其他人见到她也震惊不已,又被她问得呆住,青黛急欲开口,龚肃羽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皱眉无声注视蓝鹤,把她看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临大敌,心中忐忑不安,又一头雾水,正想要再问,他却忽而展颜温和一笑:
“在马上俯视他人说话未免倨傲,你先下马,我再告诉你。”
蓝鹤承认这人说得有理,但感觉他方才的眼神有点吓人,心里瘆得慌,说话听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又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也不知为什么就老老实实下了马,走到他跟前抱了抱拳,再一次有礼有节地问道:
“我也是汉人,不过我不记得自己名字了,这儿的人都叫我苏布达。敢问先生贵姓?可是从大郑过来?以前有没有见过我呀?”
“……”
龚肃羽心念急转,蓝鹤眼神纯真坦荡,不似作伪,她说她不记得自己名字了,那就是前尘尽忘,失忆了?她虽然还活着,但却不记得他了。
“免贵姓龚,‘龚行天罚’的龚,是从大郑来的。姑娘头纱遮面,在下不知你长相,如何答得出见没见过你呢?”
蓝鹤看这人似乎有些年纪,长相俊朗儒雅,鬓角略有几根银丝,梳得光洁整齐,说话文质彬彬,清瘦的脸上虽带着些塞外风尘,但站姿如松如柏,气度雍容不凡,心中已生了好感,解开头巾露出面目笑道:“我也不是要遮面,骑马时风沙吹得难受便用头巾挡挡。”
龚肃羽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凝视她,她没骗他,她没有死。
他的小阿撵还是原来那样,雪白的娃娃脸,挺翘精致的小鼻子,嘟嘟的花瓣唇,腮颊上是圆滚滚的嫩肉,一掐一个红印,笑起来两个梨涡,甜到人心底里。
一笑百花失颜色,一颦石木心碎。
她走后,一个相思细雨春,一个难耐蝉鸣夏,一个断肠孤月秋,一个哀寂茫雪冬。
又到一个绵绵草絮飞扬,子规夜啼血,白日小暖,和风微凉的初春,她回来了。
完璧归赵,合浦还珠。
龚肃羽压下心房颤动,对她莞尔说道:“对不住,我没见过你。那以后我就与这儿的人一起喊你苏布达姑娘可好?不知这名字在汉语里是何意呢?”
“行呀。”蓝鹤略微有些失望,看这人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还笃定他认得她呢,原来并不是。
“苏布达是珍珠的意思,收留我的婆婆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查干苏布达,意为草原上的白珍珠。”
小剧场
猫猫:阁老爽不爽,未存档的游戏重启了,咱们再从头打一遍。
龚肃羽:呵,只要人活着,重启一百次也无所谓。
猫猫:这次脚本不一样了呢,废鹤长大了,脾气也稳重了,可没当初十五六岁那么冲动好推到了。
龚肃羽:再长大也不会有我大,不论她几岁,到了我手里都一样。
猫猫:老头这是重逢激动过了头,说话都狂起来了?那本猫拭目以待,等着一观首辅大人的手段了。
0180 174 情敌
“原来如此。”龚肃羽颔首微笑,“你肤色白皙,想必起名字的人,是因此才称你为白珍珠。”
他面上笑得斯文,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把这颗白珍珠挖了带走,“你既是汉人,为何逗留在关外,不回去找自己的亲人呢?”
蓝鹤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龚先生有所不知,我脑袋受了伤,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自己亲人呢?而且我身上也没有身份文牒,都不能堂堂正正地入关。就想着我一直不归家,兴许家里人会来找我,所以才留在这儿,我若是到处乱走,家人反而更找不到我啦。”
“嗯,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龚肃羽赞同道,心想幸好蓝鹤聪明,她要是真的乱走,说不定他找个十年二十年也找不到她。又问道:“那你家人要不来找你你准备怎么办呢?就一直留在这里吗?”
“嗯,这儿的人都很好,我也很喜欢大家,我就留在这里结婚生子好了。”蓝鹤笑吟吟地说。
龚肃羽瞳孔微缩,眯了眯眼,简直想立刻把她摁在腿上狠揍一顿。
他为了她伤到吐血数升卧床不起,又千里迢迢来关外天天吃风沙找她,日夜思念她,为她的逝去哀伤绞痛,可她居然乐呵呵地说什么要和别人结婚生子!
“真的吗?苏布达要留在咱们这,还要在族里选个丈夫?”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听到蓝鹤这么说,欣喜地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她身边,双目放光,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你选我吧!我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你想要天上的太阳,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射下来!我阿木尔一定会让你成为草原上最幸福的姑娘!”
“……”
青黛孟错书晴云素不约而同在心里暗叫糟糕,龚阁老哪里看得了这个,往日在家里蓝鹤和龚衡多说两句话他都要甩脸发脾气,此刻被陌生男子求爱求亲,还被人握住了手,男女授受不亲,老头该不会要当场火山爆发吧。
“哈哈哈哈……”蓝鹤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地抽回双手,“笑死我了,太阳是想办法就能射下来的吗?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许抓我手,我可不爱和别人拉拉扯扯的。想让我选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让我看上你,喜欢你,我自然就会选你了呀。”
“你让开,是我救了苏布达把她带回来的,汉人都说滴水之恩以身相许,她应该选我。”另一个有些娃娃脸的瘦小伙也下了马围到蓝鹤身边殷切地看着她。
蓝鹤笑着摇摇头,果断拒绝。
“应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没说要以身相许呢。一码归一码,塞因你救了我,我是很感激你,也想报恩,不过这婚姻大事还得看两人有没有情意。不然如果还有其他人也救过我的命,那我岂不是要嫁给很多人?毫无道理嘛。”
“呵呵,苏布达姑娘说得十分在理,婚姻大事,还得看是否两情相悦,切不可草率决定。”
龚阁老笑眯眯地看着接二连三被人求爱的蓝鹤,一肚子酸水都涌到喉咙口了,面上却不得不装得云淡风轻不露半点不悦。
马上还有一人冷眼旁观这一切,终于在此刻开口:“你们聊够了没有?再不走太阳都要落山了,你们要是不去我就一个人去。”
此人生得高眉深目,鼻梁笔挺,英俊非常,周身一股凛冽之气,说起话来也很嚣张。龚肃羽清楚地感觉到,这人从一开始,眼睛就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尤其是蓝鹤下马与他微笑交谈时,目光中的不快非常明显,而听到另两人向蓝鹤求婚,又一脸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