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看了许久后,掌门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眼,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看罢嗤笑一声,转身甩袖而去。

二人一东一西,背对相向,至亲之人从此以后只有殊途,再无同归。

又隔了两日,花百岁挑了个比较特殊的日子,特意去拜访念徒心伤不已的贾师伯,耐心同贾师伯说了好会儿的话,终于教心痛难止的贾师伯宽慰了许多,因此悄声告嘱她会给她传功授法。

早有所料的花百岁含笑应允。

当夜贾师伯在她屋里等了好会儿,便等到了换形变容成自家师父的花百岁。

果然,在她轻易的几句试探之下贾师伯就露出了真面目,还顺嘴透露出去年她生辰之时,在隔壁屋中折磨师父的人就是他。

这真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她面上装的一派惊诧,心里却冷冷的想,好啊,说的好啊,还省了她以后一个个的去试探找人呢。

贾师伯的灵力是几名师伯之中最丰富的,修为却是最低弱的,又疏与防备没有戒心,很快被她轻易的降服,打断四肢后再层层捆上她精铁刚硬的百截鞭,就是神仙来了也难逃。

说来可笑的是,被她残忍虐杀而死的贾庆逸数月之前还淳淳教导她,叮嘱她千万别忘记回报师父的养育之恩。

“人生在世,从小到大,从少变老,享用的情实在太多了,世人皆知要感恩,特别是养育成长的师恩,更需要终身的感激和全力的报答,方能不愧天地正道。”

“贤侄,你且记住,你不能忘记师门的恩,更不能忘记你师父的恩。”

“你须谨记,养育之恩大于一切,重于泰山。”

彼时,花百岁低下腰,凑耳在惊惧遍布,手脚全断的贾师伯耳边轻声徐徐的说了一句话。

“师伯的教导,弟子都谨记于心呢。”

第 27 章

徐长风压根不知道,当他隔着门与佯作无恙的花百岁随口闲话的时候,被匕首封嘴叫不出声的贾庆逸就在她的手下倍受折磨。

贾庆逸伤了师父的左手,她就砍断他的手臂。

贾庆逸打了师父的脸颊,她就剥了他的脸皮。

贾庆逸吸了师父的灵力,她就挖了他的内丹。

在她千倍万倍的报复下,贾庆逸被一点点的剥皮抽筋,挖眼割手,痛苦随着恐惧成倍成倍的增长。

随着贾庆逸的无声挣扎与剧烈抽搐,大片大片的红血顺着桌沿流下,染透了她的裙角,脚边满是支离破碎的血肉与鲜血。

到了最后时贾庆逸已是面目全非,皮不裹身,死的可谓极其壮烈又极其可悲,但始作俑者的花百岁并未感到丝毫的愧意与害怕。

什么愧意,什么害怕,这都是人才会有的五感知觉,随着她杀的人越多,她越发的失去了各种感知,宛如一个失去七情六欲的嗜杀怪物。

她现在仅仅只对全然无知的师父还保留着残有的几分人情道义。

虚情假意,满口谎言的贾庆逸被她硬生生的折磨致死后,花百岁就在心里记录的名单上把某个名字划了一笔,然后全部的注意力就滑向了后面一个人名。

那是她最不愿看到,也是最不愿相信的人名。

回想起贾庆逸未死之前,不无恶意的说起三师伯嫌弃师父的身子脏,却又拿师父的精血连炼丹提升修为,并且还要虐打师父时,花百岁那颗几乎千疮百孔的心啊,又被狠狠的刺了一次。

之前杀大师兄杀师伯杀师兄师姐,花百岁除了感到理所应当的心痛之外,都没有犹豫太久,可这次她足足做了几日的心理准备,才能狠下心肠去夜访三师伯。

毫不知情的三师伯仍然待她如往日般的温声细语,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宠爱之意,无疑是世间最好最慈爱的母亲。

她的温柔与体贴历历在目,她的宽容与偏心明目张胆,这令早知一切真相的花百岁的心口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心中多少难过与痛苦只有她一人知晓。

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软过一次心,打算放过面前这位装的慈爱温柔的假母亲。

这些年她在外做过不少次的任务,见识过太多易变的人心,深知人心比春冰更薄更不堪重付,若是轻易信任只会带来最惨烈的后果。

她知晓一旦这次心软放过了三师伯,迟早有一日她所做之事都会被发现,到时候她与师父的性命是否能得来三师伯的心软,压根就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可笑问题。

做了这么多事的她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无辜,可怜,柔弱不能自理的师父绝不能再因她受丝毫伤害。

因而她暗暗的狠下心,终于迟迟下了决定。

趁着三师伯低眉倒茶的时候,她就控制着吞吃了几颗内丹后再次长大不少的守月从她们头顶的屋脊缓缓游来。

等到守月无声无息的游到她们头顶,她微微向上一抬眼,得到主人指令的守月便猛地的爆发,滑身一口就咬掉了三师伯的头。

上一刻三师伯还温声温语的问她茶烫不烫,下一刻三师伯的脖颈一空,从脖颈的窟窿里四处飙飞出鲜血,几滴血渍溅上对面她白洁的脸颊。

花百岁怔怔的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温热的茶盏,一颗血珠从她眼角缓缓滑下,像是流下的血泪。

身躯足有五六丈长,宽有成人小臂长的守月从屋檐滑下落在地上,粗大的身躯攀爬着椅背,一口獠牙咀嚼的嘎吱响。

极粗极长的蛇尾在冰凉的地板上四处游动,青色地砖上的黑色鳞片熠熠发光。

“多谢师伯的茶。”她把渐凉的茶盏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沉重的垂下眼帘,缓缓的说道,“你泡的最后一杯茶,依旧很香。”

语落,头首分家的师伯软身倒地,翻飞的衣角带翻了一桌茶水点心。

不出半刻,只剩身躯的师伯的手边,身下就蔓延出汩汩鲜血,一层层的晕开,犹如一朵艳丽至极的罂粟花盛开。

满地的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三师伯死的很快,须臾之间就被尸首分家,连一丝痛苦都来不及感受,甚至连谁杀的她也许都不会知道。

这是花百岁手段残忍杀过的众人之中死的最干脆利落的一个。

这是她为这位被她当做亲生母亲数十年的人,唯一且最后能做的事。

花百岁坐在这片狼藉之中,岿然不动,神情冷漠,犹如山石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