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生辰快乐。”她一边轻声说着祝词,一边踮起脚尖,倾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点吻,“徒儿祝师父长命百岁,平乐无忧,再无能令你忧心之事。”

得到她一个不含丝毫狎昵之意的祝福之吻,徐长风的身子就颤了两颤,无意的垂眸时便瞥见她捧着碗的手指。

那双细腻纤细的手指上竟有几条细碎的伤痕,还有两颗被烫伤的水泡,他又想起来她刚才换衣服的原因,心里不禁复杂万千。

花百岁被他从小照顾长大,被他惯得像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千金小姐,洗手做羹汤的粗事是一件没有做过。

哪怕如今她都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生活琐事仍是粗手粗脚的像个假小子,对厨艺女红之类的事更是一窍不通。

万万没想到往年都是他给她风风火火的过生辰,一向任性又粗心的她竟是记住了今年他的生辰,还别有心思的给他做了一份生辰贺礼。

为了能亲自动手给他煮出一碗长寿面,竟故意把他支了出去后自己到厨房细细琢磨,不仅弄得一身脏污,手指还受了伤,当真令他倍觉感动之余又心疼的不行。

“傻孩子,何须你亲自煮呢,不过一碗面而已……”徐长风轻轻摸着她指上的伤痕,眼里都是明晃晃的心疼意味,“弄的一手的伤,该是疼坏你了。”

“徒儿甘愿的,师父。”花百岁笑眯了眼,模样纯善又惹人怜爱。

她笑着说,得意又懂事:“徒儿不疼,一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只要师父能吃到徒儿煮的面,徒儿所做的都值得了。”

徐长风把怀里掐坏小半的鸢尾花束放在了一旁,才是战战兢兢的接过她手里的汤面,像是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无价宝物。

碗壁还是滚热的,汤面上滚起丝丝的热气,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花百岁看着他充满感动与欢喜的脸,只不过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寿面罢了,师父就高兴成了这样。

分明这些年他为她做的事无论哪一件都比这个远远更好更重要。

说到底,只因是她,师父才会心甘情愿,才会轻易满足,花百岁的心里不禁一阵暖流滑过。

她愈发温和的道:“师父,徒儿陪你到你屋中吃吧。”

身后的房间无声无息,一片黑暗,她目不斜视,声音温柔的说:“徒儿的房间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面前的师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手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闻言毫不思索的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如朱珍一般:“好,都听你的。”

花百岁就笑微微的陪着心满意足的师父去了隔壁的屋子。

徐长风全然不知就在他们身后紧闭的房里,屋中阴暗无光,家具倒塌,而在那桌面之上竟瘫着一张被半剥人皮的血架子,被刨开的模糊胸膛里不见内丹。

只见那被剥皮的血架子的左手手腕被利刃缓慢的齐齐砍断,两只眼球被生生的挖出丢在了地上,整张脸也被剥了皮,嘴里就插着一把短匕。

匕首入木七分,几乎算是破脑而穿

最令人惊惧的是,这幅被剥了皮,压根识不出原本面目的血架子竟是刚刚才断气。

被活活折磨而死,犹如千刀万剐之刑。

漆黑幽暗的屋中,一片血腥铺眼,令人一看不禁胆寒。

而在隔壁,花百岁正撑着下巴含笑看着师父兴高采烈的吃着她煮的面,纤细手腕上的黑镯熠熠发光,仔细观察似又微粗了一圈。

师父并不知道他吃的汤面里就有她才从贾庆逸胸膛里抛出来的内丹,师父的身子亏虚的太厉害,蕴含丰富灵力的内丹无疑是最好的补品。

可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她只是垂眼静静的看着师父,嘴角挂着的笑纯善至极,比之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还要显得更加高洁,更加无暇。

花百岁有一双纯洁无辜而惹人心怜的杏眼招子,此刻眼底的深处却幽暗如无光的深渊,细细观望直教人心怖胆颤。

就在宁溪庭的尸体被发现的三天前,花百岁再次暗访藏书阁,终于在书架的最深处找到了她苦寻数月的东西。

一本特意记录着多年以前正道合谋攻打六冥魔门的记录册。

她翻开册子一目十行的迅速浏览,没把册中的每一个字放过。

越看到后面,她的心里就越冷越寒。

最后,她的目光凝滞的停留在几个人名之上。

那是记载着在那场暗袭魔门的战场中,门中派出支援的弟子名单。

花百岁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又看,每一个名字都熟悉至极,每看一次她都感到锥心的痛,那一刻她忽然巴不得自己的眼睛瞎了,便不必再受一次次的痛楚锥心。

事后,花百岁把这本好不容易找到的册子就地销毁的不剩残渣,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藏书阁。

三天后,宁溪庭的尸体被门中弟子发现,从后山抬了回来。

彼时她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后,背手冷目的遥望着几名师伯急慌慌的走了出来,却是刚一看到宁溪庭的尸体就吓的连连后退,只有贾师伯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把尸体认了又认,最后趴在尸体上失声痛哭。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叹息连连。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心情并未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放松与快意。

原来亲近之人的惨死你们也会觉得心疼,也会觉得不忍,也会难过痛哭,那为什么你们不能以己度人?你们折磨我的师父的时候,不把我师父当人看的时候,怎不认为我也会心疼,我也会流泪?

还是说,你们并不在乎我会不会发现真相,又或者压根不担心我会发现真相,所以这么多年都肆无忌惮的折磨我的师父?

既然如此,那我也无需再心软分毫了,你们所有人欠师父的,我都让你们千倍百倍的还回来吧。

古人说的那句话很对,鞭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永远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打定了注意,她刚要甩袖离开,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然扭头,视线正正与高站正殿之上的掌门遥遥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目隔着人群与高台遥遥相对,却像是面对面的站着对视,不需多言一字就已一切了然。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与掌门目目相对许久,没有动过丝毫。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眼神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