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猛地一拉,徐长风一下从床里惊醒过来,眼眸睁得大大的,满目的惊慌与后怕。

他这一次醒来满脸都是冷汗,躺在床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犹有刚才即将被万手拽入河底而无力挣脱的绝望感。

“师父,”身旁传来温和关切的声音,“做噩梦了?”

他闻声猛地扭过头,就看到斜对面的窗户外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悄悄的投进屋里,堪堪照亮了昏暗无光的屋子。

也照出眼前一袭粉色花裙,唇红齿白的花百岁。

她不知是在此处坐了多久,竟就默不作声的守着床边,现在看他忽然从梦中惊醒,一双杏眼眸子就紧张而关切的注视着他。

他垂下眼帘,就看到花百岁紧紧的握着他靠床边的右手。

正是那只从天而降,一把从无数长手要拉着他沉入河里却硬生生把他拽出来的手。

躺在床里的徐长风颤颤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前的人果然还是自己的徒儿花百岁。

接着他的嘴唇蠕动,想要问她为什么突然一连几日都不来,为什么连信也不给他传了,是不是之前的日日相伴都只不过是她的一时兴起。

想问她这三日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她不擅厨艺,偏偏吃的又挑,是不是又没好好的吃饭。

更想问她,宁师侄失踪至今毫无线索,她无人相陪,这三日她就去陪那数不完的师伯亲友们,所以才没有想起他的存在。

他想问的那么多,话都堵到了喉咙口,到了最后却是侧眸看着她,轻淡淡的问:“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山下睡觉,怎么跑上山来把师父守着?”

大概是因为刚醒来,师父的喉咙干涩,说出来的话有些沙哑。

花百岁被师父用一双如深夜海浪的漆色眼眸凝望着,眼中光影辗转,水浪涌起,她像是从高高的山巅上坠落,坠入了这片海浪里,她如此的害怕,却又深陷沉沦。

这双深邃的漆色眼眸里藏着太多的隐忍,太多的寂寞,只需轻轻的瞥一眼,就让人的心碎成了瓣。

她心里分明不忍极了,面上却笑的恬静从容:“徒儿今夜迟迟睡不着了,便出门随便走走,闲逛到了附近就顺势进来瞧瞧师父,正好看见师父做了噩梦在连连发抖。”

说着,她看着师父眼角眉梢溺出的冷汗,脸和脖子都被打湿透了,被窗外盈盈淡淡的月色照着一片水淋淋,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的羊脂白玉。

她没有抽出和师父紧紧相握的手心,只抬起另外一只垂在身旁的手,捏着自己的袖角轻柔的擦拭着师父脸上的汗。

一一都擦完了,才温声的告诉他:“师父别怕,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徒儿会在这陪着你的,谁都伤不着你。”

此刻她的语气就和以前他每一次耐心哄着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她时一模一样。

床里的师父抿着嘴看她一副哄孩子的温柔模样,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垂目望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一只纤细而温暖的手,便低声的问:“你就在这里坐着守我一晚上?”

修道之人对睡眠已是所需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打坐修炼,偶尔一打坐就是数日都不奇怪,他不忍心让自己最爱护的小徒儿就干干的坐在床边整晚,却又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花百岁现在长成一个亭亭立立的大姑娘了,他已是不能随意和她亲近,连抱着她的时候都要小心别搂住她的腰,就怕惹来她的不喜与排斥。

“那徒儿陪着师父一起睡吧。”花百岁顺口提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师父抱着徒儿睡觉一样。”

师父当即愣了一愣。

男女有别,他们又是师徒,这样明显不合规矩,而且他的身体也……

“可以么,师父?”她还在追问,一双明亮杏眼纯粹的近乎赤忱,带着几分期颐与怀念,“徒儿很久很久都没和师父一起睡过了。”

听着这话,看着她的明亮双眸,师父紧紧的抿了抿唇,并没有应答,只是沉默了半响,便抬起床里的手缓缓撩开身上的被子。

花百岁如愿一笑,从善如流的蹬鞋进入师父温暖的被窝里,紧紧靠着师父温热的身体。

随着花百岁的凑身靠近,短短一瞬,一股馥郁的清幽花香从她的身上逼面而来,争相恐后的涌入鼻间,让徐长风短暂的失了神。

这床铺实在算不得大,两个成年人长的一双长手长脚,难免显得拥挤了些。

徐长风尽量想给她腾地方,想少与她贴近,便一直往后靠,不料才后退了些许,他的后背就死死的抵住了墙。

他不死心的想要调整姿势,花百岁以为是床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让师父觉得不舒服,就努力摆放自己的细手细脚。

两个人都在暗暗的使劲,互相调整来调整去的,到最后竟是误打误撞的就紧靠在了一起。

她的左手与师父的手相握,右手则顺势按住了师父的腰肌,而师父的脸正对着她的下巴,双腿被她的膝盖微微顶开,竟是大半个人都快被她揽入了怀里。

这时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若是稍稍再动,不是她的膝盖顶住师父的身体,就是师父的脸会撞入她的胸前。

这下两人都不敢动了,花百岁的一张小脸滚烫无比,眼皮下的师父则深深的低着头,黑发细丝里的耳尖红的快要滴血。

第 20 章

过了许久都没人开口说过话,屋中一片静寂,只听到微弱的,仓促的呼吸声悄悄飘散在空气里。

屋里的氛围逐渐变得僵持而古怪。

直到一道特意压低的嗓音迟迟打破了屋里沉寂且古怪的氛围。

“师父,徒儿有话要与你说。”

随着说话冒出的呼吸声吹拂在他的额头,带来几分香气,几分炙热。

徐长风不敢往上看,也不敢往下看,只看盯着眼前一截白皙略瘦的下巴,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师父。”揽着他腰的人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我没来的这三日都在屋中打坐闭关,谁都没去见,今日出关后有事才没立刻来见师父。”

他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师父。”揽着他腰的手微微的动了动,似乎有些紧张与迟疑,“以前都是徒儿懵懂无知,以为师父厌烦了徒儿,徒儿才会故意冷淡师父的,徒儿知错了。”

他还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