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他反倒开始头大了。饮品和点心琳琅满目,他也不知道都是啥东西。看前面那对情侣点了个奶茶和黑森林,就硬着头皮道:“我要……跟他俩一样。”

小姑娘惊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就道出了他的难题:“您是不知道该选什么吗?”

周肆破罐破摔:“……不知道。”

“您是自己喝还是买给朋友?”

周肆心里一动:“给我女……给我老婆的。”

“您爱人能不能喝冷的?甜度偏好几分糖?有没有坚果过敏或者乳糖不耐受?”

他大脑一片空白。暮成雪的饮食都是厨房负责,周肆除了知道这小瞎子爱吃点心,其他的一概不了解事实上,他自己吃也没这么多讲究,不管在哪里都有人揣摩他的口味去做吃的,大多数情况都能让他满意。

“他刚出院没多久,不能吃冷的,其他……随便吧。”周肆硬着头皮道,“他不挑食。”

小姑娘是诚心做生意,也没宰他,给他挑了杯去冰的杨枝甘露,附带一个奶酪夹心的欧包。周肆也看不懂,但他有点期待暮成雪拿到东西之后的表情,会不会跟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有点差别。

他兴高采烈拎着东西回到停车的地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暮成雪坐在之前等他的长椅上缩成一团一个劲地摇头,周围是一堆看热闹的路人,他身边围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拉着他的胳膊不给他走,口音很重地嚷嚷:“妮呀!家去!”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有没有人报警啊,我不认识他们”

旁边几个人跟路人解释:“不看啦!没啥好看的!我大哥家媳妇跟他闹离婚跑了,这不正想追回来嘛!小两口吵架,不碍事!”

路人们看得半信半疑。一方面,这年头确实不少人贩子爱用这种说辞,他们还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报警,一方面,暮成雪反抗算不得激烈,看上去倒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他们不知道暮成雪失明了,跑也不敢乱跑,怕周肆回来找不到他,只能拼命抓紧长椅扶手,争取不被带走。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咋恁不识好歹!跟我回去,反了天了你!”

“住手!”周肆心头火起,大步冲过去,把东西丢给暮成雪,“拿好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你们有没有王法?!”

“你算个吊毛,老子带媳妇回家关你几把事?”

“谁他妈是你媳妇?!”周肆冷笑一声,“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还搁这儿你媳妇?”

“这有啥不知道的,他姓暮,叫暮成雪嘛!”

周肆脸色变了变,随即很快应对:“叫得出名字怎么了,我也能叫!你能拿得出结婚证吗?”

中年男人开始支支吾吾,周肆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已经赢了,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掏出红本本:“看到没?刚领的证!还热乎呢!”

“谁他妈是你媳妇,这明明是老子媳妇!人贩子怎么还没死个妈啊?!”

中年男人知道事情不妙,赶紧道歉说认错了,然后带着人上了一辆面包车绝尘而去。周肆咽不下这口气,本来还想找他们去警察局理论,结果暮成雪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怎么才回来?”

小瞎子没见过人贩子,给吓着了。周肆又好气又好笑,给他擦擦眼角的水汽,“这不是去给你买点心吗?你看看你手里是什么?”

暮成雪懵懵地摸着手里的包装袋,周肆看他也摸不出头绪,麻利地拿过来给他插上吸管,“喝这个,去过冰了。”

看着暮成雪像个松鼠一样鼓足了腮帮子吸果茶,他看得乐此不疲,也就没什么心情再去计较那个扫兴的人贩子。

一刻钟前,这辆面包车停在暮成雪面前时他还没什么感觉。但是被人围起来他还是有感觉的,正想着要不要求救,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男声叫住了他:“你是周家的人吗?我看到周家三少爷带着你一起。”

“不是。”暮成雪怕激怒他们,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他们家……佣人。”

对面似乎不打算计较暮成雪到底什么身份,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暮成雪越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只好如实相告。对面有个人小声对问话的人说了句:“对上了。”

“没事,你不用紧张。”问话人放缓了语气,“朱志华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看暮成雪还是一脸茫然,就提醒他,“志华商场那个志华。”

暮成雪甚至不用回答,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对面小声交流了几句,有人提醒他们周肆回来了,问话人对暮成雪道:“刚刚的问话,希望你不要对周家人透露。”

“他如果看到了怎么办?”

“没事。”估摸了一下距离,问话人突然拽住了暮成雪的胳膊,换了个浓重的河南口音,开始拉扯,“可算找着你嘞!跟我回去!”

“嘿,嘿,想什么呢,吸管都给你咬烂了。”周肆心情正好,对他说话也没那么阴阳怪气,“回去以后,知道该怎么说吗?”

“怎么说?”

“你可不能把我跟我朋友编的那套瞎话告诉我大哥,要不然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周肆道,“你就说你想吃好吃的,我把你带出去了,结婚证收在我这儿,等我大哥催婚了我再拿给他看。”

秦熙熙是不想这么早结婚,但在周朝看来,夜长梦多,指不定秦家就要找个什么理由变卦,能早点定下来才是皆大欢喜。他没办法催秦熙熙,就可着劲催周肆,甚至直接问他:“你打算跟那个代孕混一辈子了?”

跟暮成雪混一辈子也不差吧?起码小瞎子性格好,不骂人,也不打扮得妖里妖气出去招摇,更何况还是他孩子的母亲,合情合理。

“放心,我大哥现在对你正上头,不会计较的,你要是害怕,我来说,他就骂我不会骂你了。”

周肆安慰了他几句,看暮成雪还是心事重重的,眉头一皱就想发火,正巧他二哥电话打过来,周肆有点心虚,接电话语气都弱了半拍:“喂,二哥,什么事儿啊?”

“暮成雪是不是在你身边?”

“……呃,是。”周肆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几句,“那个,是这样的”

“别回来,带着他找个地方先落脚,最好用他的身份证开房间。”周清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急促,他从来没听二哥这么慌张地跟他说话,“有现金就用现金别用卡,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不要接,等我联系你再商量。”

二哥说完就挂了电话,搞得周肆背后有点毛毛的。他听着二哥的语气,应该是家里出事了,而且自己也在被什么人追捕,不能泄露行踪。他看向身边的暮成雪,突然有了主意:拿暮成雪身份证开房也好不到哪去,不如找个免费的落脚处。

他推了推小瞎子:“你还记得你家住哪里吗?”

暮成雪诧异地转过头,周肆尽量笑得很轻松:“带你回你家住两天,避避风头。”

正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