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迹眼睛亮了，又低下头，沉吟不语，知道他宁死都不肯那样活着。

萧凌云原本就猜到会是这样，但见到他黯然伤神，凄惶忧伤，仍不知怎么面对，打算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慰，刚要开口，杨迹却猛然抬头，狠狠地瞪着他，赤红的眼底渐渐凝成一层雾气，几欲滴血，叫道：“师父，我真恨你！”说罢，身影飘忽，利用山脉法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句话，都不愿听他说。

萧凌云因此迁怒陈星栾，威胁警告他不许说出人丹术的事，喊来萧瑾善后，自己则去哄徒弟。

即便不找他，到了日暮他也会自己回来，但徒弟那句话，却让萧凌云想起四年前丢掉他时，他也是这个反应。

这回，他不想再让徒弟独自伤心了。

他想也没想，先找去山下的天水湖，果然在湖畔找到杨迹。

过去他们居住的湖畔长着桃花，及至暮春，飞花满天，落英缤纷，如揉碎了的胭脂，随水波飘荡，晕满湖面。

此地沿岸，杨迹同样栽种桃树，而今落花已随流水去，只余绿茵茵的树苗，那树也幼小瘦弱，丫丫叉叉，孤零零的。

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萧凌云心里一紧，快步走去，手刚落在他肩头，杨迹突然转身，紧紧搂住他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闷声道。

“师父，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彷徨悲戚。萧凌云心里一紧，想要拉开他，看看他的脸，小徒弟却扒得更紧，将脸埋进他胸前的衣襟，不让他看。萧凌云只好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摩挲着他背后的肩胛骨，柔声道：“我知道你只是为我伤心，师父没有怪你。”

徒弟越发自责道：“不，我知道师父一定也很伤心害怕。”

萧凌云被问住了，望着无尽的湖水，好像又回到收他的那晚，慢慢说道：“我是个罪人，我辜负了落霞宫，辜负了首阳山，也辜负了……你的父母，亲痛仇快，众叛亲离，我活着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死也只是解脱罢了。”

但他没有说，有了徒弟后，他却不想死了。

杨迹在他怀里，明显僵了一下，好半天才问道：“师父，那四年你想起过我么？”他没等萧凌云回答，接着说道，“那些日子我常会做梦，梦到你回来找我了，梦里我有多开心，醒来就有多痛苦。但我虽然痛苦，却并不绝望，因为我相信有朝一日，定能与你重圆，可如今，可如今……师父，别丢下我独自活着。”

萧凌云听到他这么说，心如刀割，仿佛有种越过师徒界限的感情隐隐涌动，几乎抑制不住冲动，要答应他：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活下去。

群~607~985~189?整理.2022?03?16 18:56:06

第四十二章：移花（中）

萧凌云心里一紧，快步走去，手刚落在他肩头，杨迹突然转身，紧紧搂住他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闷声道。

“师父，对不起。”

声音哽咽，彷徨悲戚。

萧凌云想拉开他，看看他的表情，小徒弟却扒得更紧了，脑袋埋进他胸前的衣襟，不让他看。萧凌云只好把他抱在怀中，摩挲着他背后的肩胛骨，柔声道：“我知道你只是太伤心了，为师没有怪你。”

杨迹却愈加自责：“不，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师父一定也很委屈。”

萧凌云被问得一愣，出神地望向无尽的湖水，缓缓说道：“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落霞宫，对不起首阳山，也对不起……你的父母，众叛亲离，亲痛仇快，我活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死只是解脱罢了，不必为我难过。”

但他没有说，有了徒弟后，他却不想死了。

杨迹趴在他怀里，明显僵了一下，好半天才问道：“师父，那四年你想起过我么？”没等萧凌云回答，他便接着道，“那些日子我常会做梦，梦到你回来找我了，梦里我有多开心，醒来就有多痛苦。但我虽然痛苦，却并不绝望，因为我相信有朝一日，定能与你重圆，可如今，可如今……师父，别丢下我一个人活着。”

萧凌云听到他这么说，心如刀割，仿佛有种越过师徒界限的感情隐隐涌动，几乎抑制不住冲动，要答应他：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活下去。

但他毕竟比小徒弟多活了十几年，一双冷眼，看惯悲欢离别，深谙能共患难易，同富贵难的道理，试问哪个仙尊会不娶妻，不纳妾呢？

不是不信任徒弟，只是人性使然。

转念间，便打消了那念头，温声道：“抱歉，为师明明答应过你不再让你伤心，却总是做不到。”

他喜怒不行于色，那些恶意揣摩的阴暗心思，小徒弟全然不知，反倒安慰他说：“不要这么说，师父，这不是你的错。”

他知道自己这消沉萎靡的模样太难看，怕招人厌烦，便打起精神，强逞笑颜，不知在对萧凌云说还是对自己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有办法，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萧凌云见他展露笑颜，以为他想通了，便没在意。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装作没事，彼此宽慰。

接着十几日，杨迹夜里都待他温柔至极，没再强迫他，只是软磨硬泡，他最后都半推半就地应了，白日则派人打探移花之事，又召见陈星栾好几回，了解越深，就越绝望。

树欲静而风不止，南方又有不安分的门派叛乱造反。

杨迹晨会都不参加了，哪有心情打仗，不听萧凌云劝说，派林夏前去镇压，仅拨了不及百人，他自己打仗带人少，就觉得别人也够用，林夏倒没说什么，只是请求派晴虹为都督，辅佐出征。

萧凌云知道，林夏跟他虽久，心思缜密，却是降臣，平日谨小慎微，怕战败受罚，又怕战胜招致谗言，便以同杨迹亲近的晴虹为主帅，替他背锅。

此番心思，杨迹却不知晓。

他向来强势，反应迅速，此次没有亲征，无异于示弱，不禁令人浮想联翩，传言四起。

有人说，徒弟随师父，萧凌云也是二十三岁前骁猛善战，从此一蹶不振。

也有人说，徒弟随师父，萧凌云也是外战在行，内战一塌糊涂。

那些人从来扒高踩低，趋炎附势，杨迹也没往心里去，一门心思搜寻川鹭花，每到一个地方，就是空欢喜一场当年药王谷鼎盛，网罗天下药材，皆被魔君烧毁，世上已无现存的川鹭花。

但当他听到有新的消息时，又忍不住相信，前往找寻。

总是盼望着，万一是真的呢？

他不在，没人镇得住那些将领，仙盟好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空荡荡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没多久，萧瑾也按捺不住，找萧凌云询问，仙盟空旷清冷，两人便在山下最近的明城酒楼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