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栾的生母在他年幼时便香消玉殒,匆匆下葬,死因不明,牵连而死者不计其数,沧海间门众讳莫如深。

萧凌云却知晓原因,荒淫无耻的长子拥有众多美人仍不满足,竟惦记上了父亲的妾室,那女人没有娘家,无依无靠,玷污了也没关系。

不想却闹出了人命。

仙尊为了门派名誉,选择隐瞒这桩丑闻,处死了所有知情的婢女和侍卫。唯有那小孩从小心机深沉,装疯卖傻逃过一劫,蛰伏数年,终于等到机会翻身掌权。

想到这,萧凌云脑中灵光闪过,他废掉陈释那日,都有谁在场?

难道说……

他有些不敢相信,摇摇头,把那荒唐的猜测驱赶掉,心想:罢了,我就会会他,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商定完毕,杨迹依言退出偏殿,离开前,同萧凌云四目相对,悄悄传音给他:我就在门外,此人法力并不高,若突然发难,你便喊我。

萧凌云表面称是,内心并不认为陈星栾敢胡来,此人利益为重,最为惜命,绝不会在大将军地盘耍花样。果然,陈星栾只令他伸出右手,便规规矩矩地铺开针囊,纤巧的指尖挟着银针,迅速扎下,又快又稳,他连痛都没感觉到。

萧凌云趁私下无人,主动发问:“陈释是不是你杀的?”

陈星栾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眼睛亮亮的,溢满喜悦:“哥哥,你想起我了?”

萧凌云道:“嗯。”

其实他压根没记得这个人,只是为了套话,骗小孩罢了。

陈星栾不知是真没看出,还是迎合他,笑盈盈说:“我娘死的那晚,我就躲在床底,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那老色鬼根基不稳,要依仗逍遥宫势力,不会为我讨回公道,周围的人都如众星捧月般纵容他,无论他做了多过分的事,都会站在他那边,所以我只能忍。但是哥哥不同,那日你一剑刺破他的金丹,剑出如神,意气风发,背后好像有万丈霞光,那时候,我就爱上哥哥了。”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憧憬之意,但萧凌云向来以最大恶意揣测陈家人,只认为他是在嘲讽自己凤凰山惨败。

已是面色难看,陈星栾却自顾自道:“但是,那件事后,你身上的锐气便消失了,你变得害怕杀人,因为你害怕见到血,那会让你想起你曾亲手杀死自己师兄。我以为你会永远沉寂下去,你却再次出现了,在论道大会堂堂正正打败陈踪。”他眼里溢满亮光,回忆道,“你穿的一身白衣,溅满鲜血,还是那样清辉似玉,仙姿佚貌。”

萧凌云提醒道:“那日你并不在场,如何看到的?”

陈星栾道:“我想象的呀!”

“……”

萧凌云再不肯相信他的鬼话,趁乱杀死陈释,嫁祸给他,就是所谓的爱他?

他最了解说什么会让人舒服,当他想伤害一个人时,也懂得如何让人痛苦,于是故意冷漠道:“可是我很讨厌你。”

陈星栾春风般的笑容果然有一丝龟裂,却是欣喜道:“哥哥,你对陌生人都不会这般冷酷,你讨厌我,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中是不同的?”

这是什么道理?

萧凌云无话可说了,他算看出来了,陈家个个都是变态,你越搭理他,他就越高兴,根本没法讲道理。

陈星栾见他面色不虞,总算有所收敛,老老实实将那本秘籍拿出来,物归原主,难得认真道:“哥哥,我先前与你所说千真万确,当年魔主得此秘籍,曾派人试过,九死一疯,故此毒无解。”他浓秀的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悲伤,很快又换作笑容,“不过,我有个方法能找回你丢掉的修为,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

萧凌云道:“什么问题?”

陈星栾蘧然抬手,指了指他的唇畔,被徒弟掌掴后留下的极浅的指痕,不怀好意地问:“你这里,是怎么伤的?”

萧凌云登时心神俱乱,声音都带了点颤抖,色厉内荏地斥道:“是我自己磕的,够了么?”

陈星栾笑道:“哥哥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我看是拈花惹草,被大将军狠狠掌嘴了吧?活该,谁叫你非要和那魔头纠缠不清,哥哥喜欢大将军吗?”

萧凌云不愿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徒弟年轻俊朗又强大,会撒娇,又基本听他的话,不喜欢徒弟难道喜欢小变态吗?

况且,他本隐瞒得很好,若不是因为这小变态大动干戈,徒弟怎会知道?

徒弟不知道,他又怎会被修理?

思来想去,都是这小变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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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移花(上)

第四十二章:移花

待施针完毕,萧凌云已忍受了陈星栾足足两个时辰的语言折磨,身心疲惫,偏殿大门刚敞开,便见杨迹站在外头,身姿俊挺,精壮的肌肉的如猎豹般蓄满力量,残阳的橙光映照在他月白色衣袍上,想来这两个时辰都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见他出来,急忙上前执起他的手。

萧凌云温柔地望着他,心里感动,徒弟即便再生气,也从没想过抛弃自己。他正打算说点什么,陈星栾却忍无可忍打断道:“你们当着我的面就要亲亲我我么?大将军可要说到做到。”

杨迹道:“……那是自然。”

陈星栾道:“你要抓紧时间,哥哥在论道大会受的伤会加速毒发,他的时候不多了。”

萧凌云面色骤变,欲阻止已来不及了。

小徒弟没听懂似的,怔怔反问:“你说什么?”

陈星栾瞅了瞅他,又瞅了瞅萧凌云的反应,已是了然,他忽然变得极为愤怒,全不顾萧凌云频频投来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大将军竟然不知道?哥哥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他逼近一步,义正辞严道:“哥哥连让你伤心都舍不得,而你,竟然把哥哥弄哭了!实在太不体贴了!”

杨迹没有理他,而是求助地望向萧凌云,清澈的眼眸露出一丝惶惑,像在等他否认。

萧凌云心疼不已,却无法给他一个想要的回答,就斥责陈星栾道:“与你有何关系,是我没告诉他,他有什么错?”又柔声解释道,“我不与你说是怕你伤心,这毒暂时无解,你知道也是徒增烦恼。”

杨迹早知他有暗伤,再难更进一步,只是不知事情的严重性,这番话更坐实了陈星栾所言非虚,顿时身躯一震,抽出手,好半天才问道:“不会的,只要是毒,就一定有解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活下去?”

萧凌云看到他满是期望又极其脆弱的眼神,有些不忍开口,瞅了瞅陈星栾,又唯恐那张巧言善辩的嘴说出什么恶毒的话伤害徒弟,只得自己交代,中间略去人丹术那段,告诉他唯有毁去金丹,变作废人,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