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满殿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的身上,糅合了妒忌,敬佩,鄙夷……各种情绪。
几位心腹早已见怪不怪,充耳不闻。
萧凌云能免礼,是因为他是杨迹师父,徒弟私下再怎么羞辱他,也不能当众受他的拜,但外人不明真相,心里定在骂他魅惑主上。
他早已习惯被人嫉恨,于是缄口不言,站到后头,如往常般,低调谨慎。
而后才注意到,那个空着的座位,是他侄儿萧瑾的。
他在示众时曾见过萧瑾,因有人在,仅眼神示意。后他被关进牢底,有些日子不知修真界动静,在座众人,连蓝东流都得出席,萧瑾何故缺席?
莫非是身份暴露?
这个猜想令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已没几日活头,若侄儿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萧家岂不是要绝后?
又忙安慰自己,不会的,即便萧瑾身世泄露,陈宪之要人,杨迹也会保住自己手下,具体情况,夜里问徒弟便知。
他心底波涛万丈,面上仍旧不显。
走神功夫,却听殿内正商讨云上城相关事宜,原来云上城人魔混居,当时未能决定如何处置城中群魔,既被仙门夺回,该当进行清洗,或迁徙,或处死。
萧凌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仙门中,有人造反会劫掠屠杀,但杨迹治军严谨,未有屠杀先例。而迁徙同样残酷,当年陈宪之惩罚杨家祖先,处死负隅顽抗的族人,余下的更改姓氏,流放迁徙,仅生还一家。
而魔界较陇山更为荒凉,不知多少人要死于途中。
他欲逊顺低调,恭默守静,待到会后找杨迹商量,又恐言出法随,朝令夕改,只得向前一步,朗声道:“主上,且听属下一言。云上城乃是家父萧玄修建,后为魔主夺走,因地处要塞,城中人魔混居,其中有三万人,两万魔,皆是往来通商定居,并不理会城主是谁。且城中大量人魔结姻,育有子嗣,这些人该如何论处?再者,城郭附近有数座村庄,亦有近万人,不是小数目,据属下所知,魔主最重族人,若大肆残杀他的子民,势必招致报复。云上城我曾定下城规,主上派兵接管即可,掌握互市,便能掌控物资,天下何愁不平?”
他话音刚落,对面列中,有名副将当即反驳:“此言差矣。百年前,魔主离渊带领部众大肆屠戮仙门弟子,使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们又怎能怕他?”
鲍元连连点头:“没错,家父在世时,曾与魔族多年血战,也常说那是一群残忍愚蠢,不通人性的蛮物。”
他的父亲鲍直,正是在凤凰山大败萧凌云的猛将。
萧凌云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温声道:“令尊的确是清正严谨的猛士,但魔主复生后已有收敛,不曾放肆屠戮。”
这话倒不假,帝君复生后,因魔族重创,不愿再动干戈,重在修生养息,以至他要长跪不起,恳求发兵。
刚说完,另有人鄙夷道:“怎不曾有?陇山杨氏不就是那魔头派人屠的?是派谁去的来着?”
萧凌云面色煞白,衣袖下,指节捏得发白,根本不敢看杨迹的表情。
他平生不愿与人起争执,在魔族朝中,他是说一不二的宠臣,没人敢跟他呛声,从想过有人敢顶撞他,竟不知如何应对。
大庭广众,同人争得面红耳赤么?
未免有失体面,他做不出,便就沉默不语。
又听有人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暂不反是人数不占优势,倘若放任坐大,城中群魔势必造反。”
他面上泰然自若,其实心急如焚,见几名心腹缄默不言,态度暧昧,余光直瞟杨迹,心想:傻徒弟是不是忘记自己身份了,真当自己是人吗?
便传音入密道:你只看着不管么?师父都是为你着想。
杨迹很快回复:你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他急回:不是!是为了你!
杨迹收到不回,面色不虞,随意瞥了眼阶下右侧坐在最前的晴虹。晴虹会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先发声了:“六公子悲天悯人,你们没他帅的,就别说话了,显得自己面目可憎,又心肠歹毒。”
林夏随即附和:“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二十年来,未闻有魔造反,倒是咱们,屡禁不止。”
鲍元摸摸后脑勺,看看他们两个,恍然大悟,打哈哈道:“俺先前也是道听途说,公子在云上城四年,想必最了解城中情况。”
其他心腹,纷纷表态。
就连厌恶他的蓝东流都寒着脸,赞同他。
他们发声后,其他人皆不敢再质疑。
杨迹顺势道:“既然没有异议,萧……凌云,你今日将旧城规交由我过目,若没问题,就如此定了。”
萧凌云不禁感叹,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如春药般,散发着致命诱惑,吸引他们,去争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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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御剑
第三十章:御剑
整场晨会,萧凌云打死也不说一句话了。
好容易挨到结束。
众人鱼贯行出大殿,他维持惯有的低调,磨蹭到最后,准备悄悄离开,坚决和杨迹划清界限,以免招致非议。
其实他本生得俊美潇洒,成熟稳重,哪像以色事人的?
但杨迹实在太突出,长手长脚,高挑挺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似寒星,射出利光,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极富攻击性,他们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他是出卖色相的那个。
他在牢里,已被调教得服服帖帖,为求脱困,予取予求。
刚放出半日,就得寸进尺,不太愿戴那东西了。
正盘算如何商量,忽觉左肩一沉,有人猛地扑到他的身上,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他脖颈,俏皮跳脱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帅哥,先前真抱歉,我请你吃饭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