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先闻扑鼻药香。
魔君正斜倚在庄严厚重的太师椅上,凤眸半阖,长发如瀑,手随意搁在膝上,邪肆俊美的脸看不出喜怒。
内部寝具则隔了层薄如蝉翼的清灰帐幔,旖旎温软,影影绰绰,隐约能见床上静静躺着一人。
萧瑾执扇打个稽首:“贫道稽首了,听闻大都督重伤,大将军令贫道送上此物,召唤生魂,望大王通融则个。”
魔君轻笑道:“大将军客气了,不过是个逆臣,不听本座法旨,擅自出城,也值得费心去救?”
呵,不值得你着急忙慌把我叫来做什么?
萧瑾很识时务,装模作样劝道:“想来大都督也是事出突然,未及通报,大王仁爱宽厚,饶他这回吧。”
魔君勉为其难道:“既如此,本座且饶他一命,待醒来再作惩罚,道长请!”
萧瑾对他也无话可说了,聊起纱帐,总算见他那倒霉六叔。
却见他双目紧闭,面容衰败,连唇都是灰白的,骨骼尽断,几无呼吸,再探脉搏,的确是三魂离体,垂死之象。便催动真气,引他服下丹药,行遍全身,满身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面容也逐渐红润。
他欲点燃灵犀,但察觉到房内留有异香,掀开炉顶,捻起一撮闻了闻,正是灵犀。
看来魔君招魂失败了。对于走丢的生魂,能剪纸唤回,但有两种情况会失败,一种是施法者和招魂者并不亲近,不愿跟他走,一种是那人执念散了,去意已决,也难叫回。
显然魔君是第一种,至于第二种……却见萧凌云眼尾滑下一行清泪,打湿枕衾,苍白的唇动了动,声弱蚊蝇,萧瑾俯首细听,说的正是:“不要,不要烧我的落霞宫……”
大将军真是造孽!
把人家毕生执念烧了,想来他是不愿留在人世遭罪了,神仙难救啊。
萧瑾摇摇头,麻木地点燃香炉,搁到枕边,挥手紧闭窗户,只敞大门,抬手指去,将一串彩铃悬于檐下,但见香炉内青烟袅袅,飘飘荡荡,通向忘川。
万事俱备,传信杨迹,坐于床尾静待成败。
等了许久,未见动静。
大将军还是天真了。萧瑾叹气,他知道身为萧家遗孤,萧凌云绝非外表那样温柔多情,骨子里是属于萧家人的冷酷理智,不会把感情看得过重,徒弟没了能再收,错过了权力,可就真没机会了。换做是他,他也会选择权力。
偏偏那边魔君问起:“成功了么?”
语气好似漫不经心,但萧瑾有预感,自己胆敢说出半个不字,怕是不能活着离开云上城了。
正这时!却闻檐下铃铛摇动,发出清脆声响,萧凌云呼吸陡然急促,额头渗出冷汗,像在惊慌紧张,十指收紧,指下被单泛起褶皱,轻声唤道:“徒儿……对不起……”
一阵阴风刮过,帐幔摆动,铃声大作。
萧瑾再摸他脉搏,魂魄归位,已无性命之忧,再辅以汤药安神定魄,等上半日,他却仍然沉睡,分明活着,就是不醒。
魔君面色微沉:“为何他迟迟不醒?”
这我哪知道?萧瑾暗暗叫苦,支支吾吾道:“这,魂体归位,未见大碍,只是昏迷罢了,醒与不醒又有何区别?大王何必执着?”
魔君冷冷道:“本座看,你的脑袋在不在脖子上也没什么区别。”
萧瑾讪讪地摸摸脖子。
正说着,侍卫通报有人单枪匹马,穿过重重封锁,杀了进来……也不算杀,只是旁若无人地走来,但凡有人阻挡,还未出手,便自己倒下了。
魔君神色莫测,起身前去,萧瑾怕生变数,也跟去查探。
来者少年模样,手无寸铁,两袖生风,看不见如何出手,也看不出用何兵器,那些仙兵魔兵就被利剑击伤,流血倒地。
萧瑾观他宁神内敛,已入物我两忘之境,绝非少年,已猜出其身份,不修金丹,不论道法,以自身为剑,释放剑气伤人,唯有剑仙。
剑仙一脉,非魔非仙,不得过问天下大事,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那白衣剑仙步履轻疾,顷刻间已至城下。
他抬手,一缕鲜红细长的剑气飘至掌心,缠绕指尖,宛若红线,剑气末端仍在云上城中。
“是这里了。”
剑仙自语,而后抬首淡然道:“我要见萧凌云。”
萧瑾惊呆了。
他服了,他真的服了。他的六叔,先惹得燕山掌门为他重出江湖,仙盟大将军为他开坛作法,魔族大将殷如霜为他哭红了眼,魔界之主为他牵肠挂肚,玉树临风的侄子为他奔波劳碌,他竟仍不满足,还要去招惹剑仙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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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道剑
第十四章:道剑
萧凌云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天空没有月亮,迷雾遮眼,凄风冷雨,但听周围鬼哭神号,悲声振天,他恍如未觉,跟随已故亲人沿河岸慢慢行走,不知去向何方。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腕生生握断,血雾瞬间散去。
那人身姿极为高挑,生得丰神俊朗,尤其是那双眼,静若寒潭,威而不露,明亮有神。
正是他的小徒弟杨迹。
他三魂离体,七魄却留在肉身,故率直简单,喜怒皆行于色,脱口斥道:“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杨迹怔了怔,似是没料到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欲言又止道:“你知道……这是哪里?”
萧凌云懵懵的,对啊,为何他会这么说?于是抬眼望去,却见面前是一座城,城门上金色大字,赫然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