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云惯不愿和他争执,知他急躁,总是让着他,真挚道:“无论你做什么,萧某都不会怨你。”

燕霜州怒极反笑,不依不饶道:“你还怨我?分明是你先骗我的!”

萧凌云隐忍道:“好了,我何曾骗过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有什么错?难道陈宪之对待萧家不是如此?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为何陈宪之做了就受人称赞,我做了却要受你这般责问?”

燕霜州道:“强词夺理!杨兄弟不是你朋友?杨家何曾亏待过你家?”

萧凌云道:“陈宪之造反前也是我萧家的家臣,受我萧家恩泽!”

燕霜州道:“好啊!你真这样想?他们都该死,你徒弟杨迹也该死吗?你根本是后悔了。”

“我后悔?”

杨迹当然是无辜的,但萧凌云在杨家犯下的罪行被一次次翻旧账,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又因今日门派被毁,中箭受伤,还被许多他瞧都瞧不上的二流弟子追杀,不胜憋屈,重重压迫下,他天性中属于萧家的冷酷无情的一面就表露了出来,于是他故意冷笑道:“是,我后悔,我后悔当年一念之仁饶过他,这小畜生才会来烧我的落霞宫,害我沦落至此!”

话音未落,崖顶忽得刮起一阵狂风,吹得草屑斜飞,碎石乱滚,睁不开眼,风过处,却见一人静静立在面前,正是他的小徒弟杨迹。

杨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小狼般狠戾的双目陡然间变得猩红,几欲滴血,一字一句问道。

“你说的小畜生,是我吗?”

群~607~985~189?整理.2022?03?16 18:54:00

第十一章:师徒

第十一章:师徒

萧凌云愣住了,杨迹还未及弱冠,以他们的修为不该察觉不到的,再看白桦林外,萧瑾竟然也在,他从一只金灿灿的鹓雏背上翻身跃下,亦是错愕。

他心中了然,凤有五色,多黄者鹓雏,一息之间,能行万里。凤凰是天地罕见珍宝,以金玉为食,非梧桐不栖,极难驯养,能充当坐骑的仅此一只。

而杨迹会的虽多,却不会御剑,又没了翅膀,想是借了萧瑾的鹓雏,那鹓雏来去无踪,故未能发现。

至于他问的话,萧凌云说的当然是徒弟,但他并非针对杨迹,只是理屈词穷,拿此事当借口,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罢了。

但在背后说还被杨迹听到,性质就变了。

显得好像……他在盼杨迹死似的。

虽然杨迹烧了他的落霞宫,射他一箭,又派人追杀他,但他仍觉底气不足,不敢答话。

并非怕他,而是问心有愧。

那边燕霜州也愣住了,见此情景,怕生误会,斟酌着开口,解释道:“贤侄,你师父……”

“师父您怎会在这儿!”

萧瑾收起折扇,上来紧紧箍住他的胳膊,风流不羁的脸上露出明艳的笑容,笑嘻嘻道:“有三年没见了,您只是来散步,恰好遇到他的,对吧?”

也不等他答话,就接着笑道:“我就知道师父只是路过,什么都没有做,快跟我回去!”趁着他微怔,半拖半拉把他拉到旁边,回头对杨迹喊道:“抱歉,这就赶他走。”

杨迹没有理会,自始至终都只是死死盯着萧凌云,仿佛天地间除他外便看不到任何人了。

萧凌云也在偷偷观察他,但见他身姿俊挺,玄衣猎猎,俊朗的眉眼因常年征战,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见他不答,几乎将牙咬碎,又问:“你果然,真心想杀我?”

萧凌云愕然,不知他说的是哪一次,也不敢细问。

第一次他们根本不认识,他自是真心想杀杨迹,但第二次他们已有八年师徒情分,他便不忍心下手了。

他的迟疑,就像是默认,杨迹眼底怒不可遏的情绪逐渐变作像要把他挫骨扬灰般的恨意,朝他进了半步。

萧凌云这才发现,杨迹已比自己整整高出一截,浓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而来。

他见识过各种大能威压,杨迹的气息并不像魔君那般冰冷压抑,而是刚猛霸道,若说像谁,应当是像他的父亲,萧玄。

萧玄有九子,个个杰出,就衬得他资质平平,低调温顺,父亲待他十分严厉,告诫他天赋不足,当加倍勤勉,但他极少能见到父亲,即使是被训诫也很想见见他,听他说话,看他模样,就已满足。

他当然深爱自己父亲,同时也敬他畏他。

肆意蔓延的戾气下,他终于觉出怕了,是一种介于宠爱、愧疚、畏惧之间的怕,他惊惧地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唤道:“徒儿……”

“谁是你徒弟!”

“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为何还要做?”

“你烧了落霞宫,我也并未说什么。”

“你自作孽,还敢说什么?”

他进一步,萧凌云就退一步,直被逼至悬崖边,背后就是万丈深渊,但见碎石掉落,半晌没有回音,已是半边悬空,退无可退。

他倒不是怕死,但当看到杨迹细长的眼尾血染般的红,那抹不去的戾气,无端感到后背发凉,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活活掐死。他慌慌张张地描绘阵法,既然追踪时限到了,他的法阵没理由不能用,然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追踪来的吗?

鹓雏面前,御剑又逃不掉……他脑中灵光一闪,只要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便算进入魔界领地,在魔界,魔族中人可使用紧急法阵避难。

只是传送地点随机,倘若遇到妖禽魔兽,以他状态恐不能抵挡,而且操作不慎可能会摔死摔残,但眼见徒弟靠近,他已紧张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知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就望了望他,机械地重复着:“抱歉,徒儿。”

说罢后退一步,毅然坠下万丈悬崖。

刹那间,杨迹瞳仁猛缩,本能地叫道:“师父!”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只撕掉半截衣袖,眼睁睁看着他掉落下去,明亮的眼底全是凄惶无助,好像还是……当年那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

萧凌云疾速跌坠,两耳只闻呼呼风声,双眼只见茫茫白雾,但方才杨迹的眼神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徒弟想得太凶恶了,或许杨迹对他还抱有一丝师徒情分,又有些后悔自己欺负他不会飞,没被他抓到,思忖找他问个明白,转念却想起首阳山弟子说的话,又觉心如刀绞,痛彻心扉,直骂自己自作多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