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几兄弟在堂屋里招待胡家卫,胡家卫道明来意并出了高价,廖良还未做出反应,廖池廖恩就已经帮着拒绝了,他们可都见过马裨的可怖,做过马裨的人基本都熬不到来年。
陈澄知道胡家卫来后正躲在西屋里偷看,他撩起门帘的一角往瞄,正好和廖良对上了眼。
陈澄眨着黑亮黑亮的眼睛,和廖良对视后他有些心虚的偏了偏头,这样子真让廖良又爱又恨。陈澄的一张小脸些许是因为最近吃的不太好而有些苍白,廖良心里一阵抽疼,
他握紧了拳头,不顾廖池廖恩的阻拦,下定决心的对胡家卫点了点头。
廖良没法看着陈澄受饿,说到底一切都怪他自己,是他心太软了,不肯责怪陈澄。
…………
迎神会是在过年前三天置办的,陈澄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廖良要去当马裨的,他不知道马裨是什么,只是想着一起去迎神会看热闹。
自从胡家卫来过后,廖家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起来,不但准备了各种年货,还给陈澄又添置了一件过冬的衣服。
血蛇莓的回忆28
迎神会那天下着鹅毛大雪,村民们在山脚下架起了一座大台子,台子上摆着供桌和贡品,却唯独没有神像。
台子前影影绰绰的挤满了人,廖恩廖池带着陈澄也站在其中,陈澄总觉得这场面怪异的很。
等到了吉时便有人吹起了唢呐,廖良在唢呐声中慢慢上了台,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穿蓑衣,雪覆盖了他的头发和眉毛,将他一点点的隐藏。
廖良站在供桌前缓缓拿起了匕首,他深深望了一眼人群中的陈澄,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他用匕首将自己的小臂用力刺穿,鲜血顺着刀刃啪嗒啪嗒的滴到地上,留下了一块块圆圆的血印子 ,这血印在白雪的衬托下红得发黑,像一颗颗硕大的蛇莓。
陈澄害怕的瞪大了双眼,就在这时廖池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从廖池的指缝中陈澄只能隐隐看到台子上赤红的血。
廖良端起地上早已准备好的冰水淋在伤口上,这样血就不会流的太多,神是不能受伤的,会受伤的只有是人。
淋完冰水后廖良颤抖着右手拿起另一半匕首,然后狠狠的刺入他的左手,因为他的右手已经受了伤,刺入的动作并不流畅,动作越是缓慢就越是钻心挠肝的痛。
廖良站在雪中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单衣,额头上却濛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的周围也笼上了一圈白雾。
最后廖良拿起仅剩的一把匕首刺穿了自己的舌头,匕首穿透廖良舌间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尝到了刀子上的铁锈味。
台下的错愕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稀奇怪异的盯着廖良,像是看什么畸形的怪物一般。
廖良的喉咙呜咽着像是要发出声音了,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定着人群中的陈澄,在众人的惊叹中廖良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神灵附体了,神灵也要让他发出声音了。
陈澄听着周围的惊呼声,只见自己指缝中狭小的视野彻底被血染红,连一片白也不剩。
…………
那天之后廖良就彻底病倒了,躺在东屋里连床也下不了。陈澄本就不喜欢东屋,廖良病倒后更是一次也没进去过。
马上过年了陈澄的姐姐寄来一封信,但帮忙传信的知青要收陈澄两块钱才肯把信给他。
现在家里的钱基本是廖池管着,但廖池就是不肯给陈澄现钱,只是陈澄要什么东西给什么东西,从不愿意给他毛票,陈澄只好把主意又打到廖良头上。
…………
“廖大哥我来给你喂药了”陈澄端着药进了东屋,这还是廖良病倒后陈澄第一次来看他。东屋本就阴森森的,现在更是因为廖良染上了一层病味。
廖良两颊削瘦,盖着旧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见陈澄进来后他虚弱的睁开眼睛,黑黑的眼瞳就这样木木的盯着陈澄看。
“廖大哥……喝药吧”陈澄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低下头拿出瓢羹来给廖良喂药喝。
可这药不管陈澄怎么喂也喂不进去,都顺着廖良的嘴角滴到了床上。陈澄有些着急,因为廖池说他喂完药廖良就会睡觉。要是廖良不睡觉他还怎么偷钱?
血蛇莓的回忆29
陈澄接连喂了廖良好几口都漏到床上把被子打湿了,陈澄渐渐失去耐心变得有些急躁,于是他直接端起廖良的药喝了一口,嘴对嘴的喂给廖良喝。
廖良的嘴里有一股非常浓的血腥味,甚至陈澄觉得自己好像舔到一个洞,廖良的嘴里怎么会有一个洞?血也好像是从那里面流出来的。
廖良的瞳孔有些发散,像是要死了的样子,让陈澄有些害怕,他强忍着嘴里恶心的味道,艰难的给廖良喂完了药。
陈澄喂完药就摸着廖良的头等他睡觉,不一会廖良果然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陈澄等了一会就蹑手蹑脚的打开柜子,偷偷去翻廖良藏钱的旧袄子,袄子的荷包里只有一张整面的五块钱,陈澄把钱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陈澄身后廖良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虚散的黑瞳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澄看,陈澄转过身来被他吓得心头一跳。
“廖……廖大哥……我给你整理衣服呢”陈澄心虚的笑了笑。
廖良艰难的抬起手向他缓缓招了招,陈澄慢慢走进廖良,廖良用尽全力握住陈澄的手往自己的嘴里塞,他要用陈澄的手填满他舌间的大洞,他要让陈澄知道自己为他付出了什么。
“你干嘛!”陈澄赶紧将手抽出来,软腻的触感让他直犯恶心,他的指缝已经完全被染红了。
廖良的嘴角慢慢溢出鲜血,他盯着陈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陈澄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跑了出去。
…………
大年初一那天廖良就死了,他和廖温一起埋在了廖家屋后几里路的地方,东屋也彻底空了下来,只用来放廖良和廖温的牌位。
陈澄的姐姐寄信来说已经在想办法帮他平反了,最多两年陈澄就可以回去了,并且陈澄的未婚妻梁小姐还未嫁人,梁小姐知道陈澄的情况后说愿意等他两年。
陈澄欣喜如狂,想着一定要回去。虽然他不喜欢梁小姐,但梁小姐在卫生院工作,她的父亲是个烈士,背景非常不错。如果梁小姐愿意和他结婚,他以后就不用再为成分问题担心了。
最近廖池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他养的母蜘蛛产卵后就不怎么动了,再加上冬天根本抓不到青蛙来喂蜘蛛,他生怕这雌蜘蛛死了,而且他还觉得陈澄对他的喜欢在一点点减少了。
这让廖池十分抓狂,于是这天廖池特意准备了一小吊肉去看望米婆,希望她可以有办法再帮帮自己。
米婆家的破木门禁闭着,廖池敲了很久的门米婆也没有回应,廖池试着去推窗户,发现窗户没锁他就翻了进去。
一进去一股刺鼻且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米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廖池掀开被子一看,果然米婆已经死了很久了,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廖池失望的皱了皱眉,立马着急的翻找起米婆的东西,迫切希望找到什么和情降有关的法子。可惜最后廖池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在米婆家附近挖了个坑,将米婆的尸体用被子草草一裹就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