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没有恨我,可不仅仅是你没有怨恨我让我感到恐慌,还有我自己。”
“我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闷的压抑,让我没来由地觉得胸闷。
我问他,“因为你发现自己有了反应吗,哥?”
“对,我看着你跪在地上,你哭着叫我哥哥,你应该是很痛的,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确实如此,他把我按跪在地上打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其实有感受到不一样的触感,只是我那时候并不懂得,而且我身上也太痛了,根本无暇顾及。
“你说的没错,我所有的欲望都来自于你。”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心,我唾弃我自己,明明是为了让你不要喜欢上我,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可是我的身体却可耻地本能地产生了反应,你的眼泪就像是那个无形的开关,是药物成瘾者的依赖品,明明知道是禁忌的却无法自控。”
“小白,我选择了逃避。”
“可是当我把你抱回床上,你写满字的作业纸从口袋里掉出来,写的不是怨恨,是喜欢。”
“我攥着那张纸坐在床边看了你很长时间,我在想,小白,你还那么小,我是个无能的哥哥,我要怎么带你走啊。”
我去摸他的脸,揉他发红的耳垂,凑过去亲他的眼睛,他的呼吸很急促,我知道他需要我的安抚。那时候他也是个孩子啊,他也会害怕。
我说,“可是你还是带我离开了,哥。”
“对,因为我发现无论如何避免,事情仍然避无可避地在走向最糟糕的结果。”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暗无天日被囚禁的两个月,我被关在家里,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要被束缚,一刻都不得歇息地被监视,妈妈甚至会拉开我的内裤,检查我有没有想着我哥自慰。
而我哥同时也在那两个月承受着和我一样的痛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书院睡不着的时候,我其实有很多时间来想我平常无法思考的东西。”
“我有时候会想,想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想我会不会出不去了,最后,我想到了你。”
我知道在书院的经历对他来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他从来都不愿意跟我谈及太多,即使我主动提起他也会回避这个话题。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他不会说自己痛,说自己难过,只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一次次抱紧我。
“我想,跟着我会让你比现在的生活更好过吗?住在这么小的顶楼,连生活都没有保障。或许只是我自己离开,失去了我这个造成这样结果的源头,你就会恢复到原来那样的生活了呢?”
“不会的,哥。”我抵着他的额头,“这件事的前提是你知道妈妈对我的占有欲很强,如果我愿意回到妈妈身边,她就会像原来那样把我捧在心尖里对我。可是哥。”
“我跟妈妈是一样的啊。”
五十八
“我也想要完全占有你。”
“她不会退让,可我也一样,哥。”
一片静默之中,我感觉到他轻轻呼了口气,松开了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凌乱的床上,老旧的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其实应该知道我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在我昨天把他绑在床上的时候,甚至在我撕掉那封信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其实我从小到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自己。
没错,毁掉自己。
把自己置身险境来获得我哥的恻隐,是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
我在通过这种病态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他对我的爱,一步又一步地尝试着占有他。
在我被关起来的那两个月,其实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眼前紧闭落锁的门,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我想,我害怕被妈妈关起来,害怕她对我展露出那种极端的控制欲,我像是她养的一只小猫小狗,她要我做的就只是乖乖待在笼子里。如果我胆敢表现出一点点不够服从,她的妒火就会蔓生燃烧,将我吞噬殆尽。
我想我对我哥也是这样的,我想要他的眼睛只能看着我,我藏不住,于是我自作自受,他说他不会喜欢我,他抛下我了,他不要我了。
于是我反思自己,叮嘱自己不要越界。我给他打电话,规规矩矩地叫他哥。他说要我好好学习,我就好好学习,我给他讲学校发生的趣事,他就笑一笑,说挺有意思的。
我说,哥,今天的数学题有点难,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讲一讲。
我说,哥,今天宋可艺给我讲了个笑话,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我说,哥,明天是端午假期了,你回来吗,爸爸妈妈很想你。
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那段时间我常盯着紧闭的窗帘和衣柜一角老旧的打火机,神经质地用自己手腕内侧的软肉去磨锋利的手铐边缘,直到手腕上鲜血淋漓。
我想,我要遏制自己,我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直到他背着我从那场火里出来,我才知道我根本就做不到。
我喜欢他。
我就是想要完全占有他。
这是因果关系,哪里不对了。
占有欲就如同我背后汹涌而至的火焰,火焰控制不了,我知道我也控制不了。
我怕妈妈。可我又和她如出一辙。
亲手把手铐铐在我哥的手腕上,看着他被情欲折磨,看着他迷离的神情,看着他的额头渗出忍耐的薄汗。
我知道我又重蹈覆辙了。
他也会怕我吗?就像我害怕妈妈。
我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朝他走过去,指尖碰到他的发丝,再到肩膀,侧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