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电话叫余岁别着急回家也是有原因的,主要是现在这一团乱麻,回来了也是麻烦,在电话里又说不明白,往轻了说怕他不懂事,往重了说又怕他担心,最后囫囵着搪塞了几句,哪知道他会自己跑回家了。

不过既然已经回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家人待在一起也算和睦,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这段时间也只好在这样既平稳又汹涌的环境下生活下去。

余光辉和吴萍嘴上埋怨儿子,看到他回来了还是藏不住喜悦。

余岁也从一开始的狂躁焦虑中剥离出来,渐渐的知道了事情还有余地,回家之后看着爸妈身体健康的模样放心不少,陪着他爸做了两天自检,等血压降下去之后才悄悄给霍邱山打了电话。

霍邱山那边正在积极的处理,他不方便出面,就请人在前面挡着。

那个叫江宏的疯子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前天给霍邱山打骚扰电话,扬言要在企业大厦跳楼。

霍邱山倒不认为他有这个胆子,不过余岁年纪小,听到以后还是大吃一惊,“真跳啊?!你、你要不先找人把他控制住吧!是关起来还是怎么样都行呗,别让他跳啊!”

真跳也说明不了什么,跳也跳不到他们头上,不过霍邱山确实管了,律师已经把江宏稳住,先把所谓的“贪污腐败”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免得在内部落下不好听的名声,对他、对余光辉都有影响。

“哦……”

余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着急忙慌的回来,还在消化许多从未见过、听过的事情,脑子还停留在他爸的降压药那一块,他爸吃了药好多了,也不知道霍邱山怎么样了……

“你被他气到了吗?有没有出问题啊?”

霍邱山没有问题,他身居高位,没那么容易受惊,只不过余光辉和江宏内外勾结这事儿是有些让人头疼的,他当初确实签了字,但只是允许他们在内部买进卖出,现在江宏人都走了还要吸血,这传出去有损他的形象,有损公司利益,也会影响余光辉之后的工作,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变成闲话。

“我……我爸他到底干嘛了?你能告诉我吗?”

也没干什么,就是在采购订单上多添了几笔,赚一点差价,到了他这个位置,人人都会犯错,赚点小钱,一年几百万,刚好够余岁上学。

不过霍邱山也没有明说,只是简单的几句话,遮过去了,余岁心情好了一点,他也有功夫开开玩笑了。

“这么小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你急急忙忙回来一趟,还怪让人担心。”

担心什么呢?余岁什么忙也帮不上,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孩子,不仅年纪小,经历的风浪也少,他爸在吃降压药,他感觉自己也要来两粒了。

“至于这样吗?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来我这里上班吗?”

来还是想来的,但是忽然长大了好多,余岁觉得自己还不够格,他比他爸还脆弱,万一遇到这种事情,江宏还没威胁他呢,他自己先趴下了。

“你爸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是江宏办事太不留情面了,我看他真是有点山穷水尽的意思了,否则也不会这样大声的叫嚣。”

“这是什么道理?跟养狗一样吗?咬人的狗不会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霍邱山觉得他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大笑起来,差点儿被烟头烫到,“是这个意思,不过人跟狗还是有区别的,江宏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余光辉又没办法再继续编下去,一次千万,他也知道这事儿该结束了,两个人没谈拢,自然就崩了。”

“千万……”

“嗯,很多是吗?”

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余岁没什么概念,这些数字对他来讲,换算成实际的物品更有意义,比如家里的房子、他爸爸的藏品、他妈妈的首饰、他哥的跑车、他的提琴,每一样东西都有价格,他过着奢靡的生活,从来不知道自己其实离破产很近……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就要破产了?”

“他没说什么,是我自己猜的,要是这回遮不住怎么办啊?上头那么多双眼睛,万一有一个人不喜欢我爸,非要让他吃点儿苦怎么处理?还有那么多员工,万一他们也觉得我爸和江宏一样可恨怎么办呢?”

“没什么可恨的,这些事情不敢说司空见惯,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被捅到台面上,确实影响不好。”

余岁也知道影响不好,气的他爸都高血压了,当然影响不好,他现在忽然很希望自己能再长大一点,更成熟一点,像霍邱山一样有本事就好了,哪里至于被这点小事吓得魂不守舍。

“你在暗示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暗示我,我也会帮忙的,叔叔自己也被牵连其中了,当然要严肃对待了。”

他这样直白,余岁反而不好意思,霍邱山帮他忙是应该的吧?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可是,帮这么大的忙也是应该的吗?恋爱,不是要公平吗?你来我往,两个人携手并进,他这样扒着霍邱山算什么呢,好像卖身求荣似的,有一丝道德绑架的感觉……

“你呀你呀,故意说这么客气的话点我是吗?我还没被你绑架呢,你倒是先把自己绑上了,一会儿解不开绳子了又要我来哄,多可恨呐你!”

“我真的很害怕!要是我爸爸被他气死了,我也不活了!”

“那怎么办?叔叔也不活了,跟你一块死了算了?”

“你帮帮我不行吗!我都……都这么说了!”

“怎么没帮你了?不都说了已经交给律师了吗,难不成要我亲自去谈判?你觉得我去跟一个嚷嚷着要跳楼的疯子讲道理有用吗?”

好吧,是没用,江宏都疯成这样了,肯定是已经灯尽油枯了,可是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啊,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意思呢?到底要怎么处理呢?

“电话里跟你说吗?不如你来找霍知行玩儿,叔叔在床上跟你仔细聊。”

“……”

“回国这么久了,也没有来看过我一次,你爸出事了就知道来找我了,你倒是孝顺,把我扔进火坑里就乐意了?”

“那,我怎么说呀……他、我爸还在吃药呢,我怎么敢跟他说这些啊……”

“那就算了,你不想来,我也没法儿勉强你。”

“你别这样!”

“我替你着想呢,你吼我干什么?”

霍邱山这样强迫他,余岁还挺不开心的,本来就是嘛,现在这种时候他要怎么和爹妈交代?他和霍邱山在一块儿这事儿虽然不能说是惊世骇俗,但肯定是令人大跌眼镜的,就像葛施华说的那样,他都不能接受了,父母只会更加反对。

“那怎么办?再也不见我了?”

“见……怎么不见了,但是,你等我想想办法先吧,过两天再说,别那么着急嘛。”

再过两天就是年了,过年忙忙碌碌的,想见面更不容易,不过到时候走亲访友,人多眼杂,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又还挺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