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唉,什么通才,他只是爱玩,其实哪个都做不好,小时候就这样,吵着闹着学架子鼓,学了几个月,兴头过去就丢下了,”付兰英说,“小孟上过什么兴趣班吗?他肯定不会三分钟热度吧?”

“他……”孟长青望了孟初一眼,“他没什么爱好。寄宁倒是学过唱歌吉他,还参加社团什么的,他就一直做题。”

“怪不得,”付兰英顺滑地找到了夸赞点,“就得有这种钻研精神,才适合搞科研呢。唉,孩子安安静静的多好。亲家你不知道,这家伙多会惹祸,他们班一个同学被校长儿子霸凌,学校不承认,他还组织什么抗议游行,在学校门口拉横幅,直接被开除了。那可是高三啊!我到处求人托关系,腿都跑断了,才给他找到学上。小孟就没给你添过麻烦吧?”

“嗯,孟初一直很懂事,”孟长青说,“寄宁比他让人操心多了。初三的时候成绩过山车,高中还说要当歌手。不过他也知道家里没什么钱,后来还是读书去了。”

孟初低头喝了口茶。不出意料,下面父亲该说起孟寄宁进投行的事了。

果然,孟长青气都没喘,继续口述小儿子的辉煌生涯:“大学的时候,他每个寒暑假都在外面实习。毕业进的那家公司,当年只招了他一个本科生。我们家哪有人知道什么内部收益率、资本倍数啊,也不知道他从谁身上继承的基因……”

提到孟寄宁,父亲总有说不完的话。

孟初也在家里说过不少次,自己拿到了什么专利,但从来没能留下印象。

亲生儿子就是不一样啊。

付兰英听完了金融圈风云,捧场说:“多好啊,歌手这条路这么难走,还是读书稳妥。我也想让关山多读点书,可惜他不是那块料。”

“这不是发展的很好吗?”孟初的父亲说,“您还羡慕我,全国父母都羡慕您呢。”

“唉,怎么说呢,这一行看的主要是运气,”付兰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这家伙惹事的功夫了得,进了这个圈子,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好了,终于有个人能管管他了。”她望着孟初,“小孟,以后就拜托你了。”

付关山抗议“我哪有这么不省心”,孟初迎着家长的目光,觉得自己理应做出回应,于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时应该说客套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像身旁这对母子,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舒适的交流方式。

他很感谢付兰英。她一直围绕学生时代打转,因为在这段时光里,孟初是天之骄子,而付关山只是个令人烦恼的刺头。

她既没有提付关山辉煌的演艺史,也没有提他的名气和资产,只把话题定格在孟初的优势领域。

即便如此,孟初依旧觉得,付兰英叙述中的付关山,很有魅力。

一个在学校游刃有余的交际达人,有才艺,体育也好,还有为同学打抱不平、顶撞上级的勇气。

哪一样都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

“伯父,”付关山对孟长青说,“我真没有那么差劲,我厨艺可好了,孟初在家里喜欢吃什么啊?我都能给他做。”

孟初的父亲迎着付关山诚恳的目光,停顿几秒,说:“我们家也就是随便做做,孟初……不挑食的。”

“你看,”付兰英说,“人家小孟就没你这么麻烦,笋也不吃葱也不吃,香菇也不吃茭白也不吃。”

“要不是我麻烦,我还学不会自己做菜呢。”

付兰英嫌弃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对面,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直都是我在这起劲,这几年,我一直希望关山能早点安定下来,结果这么快就实现了,太激动了。”

“啊……”孟初的父亲和叔叔对视一眼,说,“我们也觉得挺突然的,一直以为寄宁会是先结婚的那个,结果……”

长辈的目光中带着犹疑,很明显,这场婚事在他们看来难以置信。

孟初也知道,像他这样从来没谈过恋爱,社交对象就是实验室机器的社恐,和大明星闪婚,实在太离奇了。

“唉,都怪我,”付关山说,“我去找小姨,路上遇见他,对他一见钟情。”

孟初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大声咳嗽起来,付关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见到他之后,死缠烂打,让小姨用大老板的身份威逼利诱,让他跟我吃饭。我追得太紧,害他不得不答应我闪婚,把各位长辈都吓着了,我先自罚一杯。”

孟初瞪大眼睛,看着付关山一仰脖干掉了酒,然后又起身,给他的父亲和叔叔满上。

“本来啊,我是想把婚礼搞得隆重一点的,但孟初很忙嘛,所以就先请请各位长辈,”他说,“等他有空了,我们再去旅行结婚。先飞巴黎,再去威尼斯,然后到土耳其坐那个热气球……”

两人明显还处于呆滞状态。孟初望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刚才那场对话引发的失落,忽然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不就是他对这场聚餐的期待吗?这不就是他赞同举办婚宴的根本原因吗?

一个极品帅哥,当众宣布对他一见钟情。

在人际领域,他从来没有过这样重大的胜利。

就算是假的,他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聚餐结束。新人们把亲属送到门口,商量着怎么安排车子。

“要不爸还是再住一晚吧,”孟初说,“难得来林城一趟,也到家里坐坐,爸还没看过我们买的新房子吧?我在附近订个酒店,明天带你们参观一下林大,再把你们送回去。”

“不用了,我还约了老刘晚上打牌,”孟长青说,“你就回去休息吧。”

孟初再三劝,付关山也在一边附和,他父亲始终摇头说不用。

刚刚短暂的喜悦沉寂下来,变为浮在水面的泡沫。孟初竭力想把它维持得久一点:“那我送你们去车站……”

“我们打车去就行了,”他父亲说,“你干嘛白跑这一趟呢?就在这儿散了吧。”

孟初还想说什么,他父亲摆了摆手,一辆网约车在面前停下,显然是已经提前叫好车了。

孟长青把手伸向车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寄宁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他老不给家里打电话。”

孟初沉默一瞬,说:“他这段时间也没跟我联系。”

“这样啊……”孟长青叹了口气,“看来是忙坏了。”

就这样,泡沫彻底消散了,翻腾的情绪又归为平静。

“我之后再问问他。”孟初说。

他望着父亲和叔叔一家上了车,车子启动,很快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