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 就是后悔
◎没有他,林春水果然过得很好。◎
云城的这个冬天相较于往年还算和蔼, 平均气温同比高了那么0.5度,虽然仍旧潮湿,但雨水不多, 大部分时候是多云转阴。
沈时和可能是唯一一个在云城温和的魔法攻击下依旧得了重感冒的人。
他总是咳嗽,偶尔低烧,症状不算太重, 只是病的时间很长,从发现林春水消失的那个冬夜起, 一直病到了年关。
除夕那天, 吴新桂叫他去老宅吃年夜饭,饭桌上吴钩当着一家老小的面明嘲暗讽,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做听不到,倒也免了无畏的口舌之争。
只是饭后吴新桂叫他去书房谈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出来之后,吴钩看他的神色又不似吃饭时那样趾高气昂, 反而皮笑肉不笑的, 看的人瘆得慌。
不过这一切沈时和都不太在意。
就算是刚才吴新桂许诺他,如果这一次他能让公司破茧化蝶,会给他大比重的股权和董事席位,他也没有太在乎。
最后不顾吴新桂一再挽留,他没有留在老宅过这个除夕, 而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家团聚的特殊夜晚, 一个人出门了。
沈时和没喝酒,开着车在云城空荡荡的路上转悠。他没回自己的公寓, 也没有回以前母亲在世时住的那套小洋楼, 反正不管哪套房子里都没人, 都是一样的空和冷。
就像没有团圆的除夕夜不是一个节日,只是一个夜晚,没有人的房子也只是一套房子,而不是家。
沈时和早已经是个没有家的人了,去哪里都算不得团圆。
于是他无所顾忌,也漫无目的,也不知开了多久,他浑浑噩噩发现自己又转到了林春水曾经住过的小区楼下。在车里呆坐半晌,终于熄火下车,慢吞吞上了楼。
今年过年不禁烟火,同楼层住着过年没回乡下的人家,正在空地上放小型礼花。
沈时和从旁边经过,那户人家的小孩软声跟他说了句新年好,他笑着应了,然而反响却不如往常好,小孩看着他面露疑惑,而他从小孩家长的脸上看到了欲说还休的迟疑。
沈时和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了林春水曾经住过的房子。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沈时和把钥匙往玄关上一放,轻声道了句:“我回来了。”
自然,房里没有人应声。
沈时和抹了把脸,把笑容卸下,疲惫浮上来。
玄关的柜子上有一块窄镜,映出了他如今的模样,形单影只,身影寂寥。
难怪人家看他的目光疑问中透着一股子怜悯。也是,还有谁像他一样大过年的一个人穿行整座城市,却无人等候呢?
世界如此热闹,愈发衬得他无边孤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个落脚之地。
沈时和在一个月前买下了这间小房子。正逢楼市低谷,且自林春水退租后房东一直没找到下一个租客,沈时和这边一报价,房东那边就答应了,手续办得很快。
也幸亏过户得快,沈时和得以在大件垃圾处理人员上门之前,就把林春水丢掉的那些东西又全都搬了回去,仔仔细细地回忆,然后一件一件的摆在它们曾经待过地方。
如果不打开衣柜,不拉开抽屉,勉强还能维持住林春水曾经居住时的面貌。
整洁,柔和,有家的气息。
沈时和没开顶灯,壁灯光线昏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孤单的身影,在客厅草率地走了两步,就把自己摔在沙发里。
茶几下,那些被主人丢弃的不实用小家电又挨挨挤挤地塞了回去,除了当初被林春水遮遮掩掩不愿示人的铁罐,一切几乎严丝合缝。
但沈时和始终觉得那里空了一块,视线经过那里的时候,仿佛还听得到那些小铁片叮当作响的声音。
那是林春水为了拯救自己,和疾病与人性浴血奋战得来的勋章,是她独自忍耐,奋力挣扎、顽强抵抗的漫长光阴留下的无言之证。
那也是那场并不怎么美好和圆满的爱情,留给林春水的精神伤疤。
每看见一次,沈时和就后悔一次。
曾经的沈时和非常愚钝,既不懂得自己,也不懂得林春水。
他是在离开林春水之后,才慢慢明白了自己对林春水的感情,比喜欢深刻,比热恋隽永,是写在诗歌与文学里的终极幻想,是可遇而不可求,发生概率极小的来自命运的馈赠。
后来他无时不刻不在后悔,他从来没有对林春水说过爱。
那时他还年轻,欲望支配灵魂,行动先于表达,他用身体说过无数次我爱你,却从未付诸于语言。
他也愚蠢,以为未来还有很长,有些话不急着说,有些事也不急着做。
可是人生的变化来得是很快的。
他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顿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而林春水对他的感情,是在林春水离开他之后,才像抽丝剥茧那样,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窗外砰的一声,又升起了烟火。
沈时和仿若未闻,只是垂着头,反反复复地翻阅着手机相册里的图片。
在文森获取到的监控截图里,林春水的身影片段式的出现,有时是一个侧脸,有时只是一个背影。
寒风里的她总是穿着很厚的羽绒服,看不出来身材的变化,不过脸颊好像丰盈了一些,和人打交道的时候表情柔和,没有沈时和以为的心灰意冷,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沈时和为此欣慰,与此同时也感到心灰意冷。
曾经他以为自己回来,重新追求林春水,是为了弥补那些亏欠的爱。
但他直到最近才渐渐开始明白,林春水的好是她自己的,而那些不好都是他带给她的。
他是像酒一样令人又爱又恨的玩意儿。既让人沉醉,又让人上瘾。
林春水有过经验和教训,努力戒断了酒精,也戒断了他和他不够健康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