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今天这一天哭完了。
那些在父亲离家,母亲责难,人生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变得一塌糊涂的时刻积攒下来的眼泪,全部都在此刻才被打开了开关,汹涌而出,不可阻挡。
她直哭得抽不上气。
她一直以为是命运合该如此,人生原本无常。
她也没有怪过谁,谁都不必和她说对不起。
可奇怪的是,当有人道歉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不委屈,也不是不难过。
好像那些对不起不仅仅是来自一个叫沈时和的人,而是所有亏欠过她,薄待过她,又离开过她的人说的。
沈时和在替命运的所有刁难向她道歉。
而她此刻才终于听到了。
林春水在这些无声文字的包围中震耳欲聋,很久之后才平复下来。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虽然你不会读到这条消息了,但我还是想说,我选择放手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而是因为你的幸福比我的更重要。”
很奇怪的,明明读到的是文字,她却仿佛听到了沈时和的声音,温柔缱绻,一如当年。
“阿水,你要幸福。”
林春水读了很久,目光缓慢下移,发现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林春水捧着手机怔了片刻,突然猛的站起,一出门就飞奔而去。
她跑得太快了,没看见韩娟摇着轮椅出来,伸手想拦住她,半路又把手收了回去。
林春水出门之后,沿着村里的小径一路向村口跑去,跑得比邻居家那只追着她狂吠的小黄狗还快。
她实在太久没有这样跑过了,这样不顾一切,莽撞慌张,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远比头脑行动得更快速,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她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只是因为旧情难忘,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一次,一定要追上他。
春风催人疾。
林春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快到村口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只是在她开口之前,有人先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滴小阿水啊,你可算来了!”
何团团顶着那张晒成了小麦色的脸蛋儿,朝着林春水大步流星地走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揉了两把,然后气哼哼地说:“看在你亲自来接我的份上,我等下再生你的气。”
然后她猛的从林春水面前跳开,露出刚才被她遮在后面的人。
“快瞧,这是谁!”
林春水喃喃出声:“沈时和。”
何团团兴奋地接话:“没想到吧?不只有我慧眼识珠,瞧上了你们村里的风景。人家沈大公子…………不,现在是沈总了。他也说是来村里考察项目呐!”
何团团拉着林春水几步走到沈时和跟前,非常开朗地说:“沈同学,我跟你说,你要来这儿开发项目,天时地利人和,都汇聚在咱们老同学身上了!哎,对了,你还记得这位老同学吗?”
沈时和没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同样对现状反应不及时的林春水。
何团团马上就把两人的尴尬解读为不熟。
她亲亲热热地搂着林春水,抓了她的一只手朝沈时和伸过去。
“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春水,咱们班话最少的女同学。”
她等了片刻,见沈时和不动,马上用眼神催他。
沈时和像做梦一样,握住了那只几个月前还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在何团团的一力促成下,两人握手时甚至还晃了一下,就像谈成了什么合同一样。
“好了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我太累了,先到阿水家歇会儿去。”
何团团潇洒地朝沈时和挥了挥手。“沈总,你要不要来?”
沈时和看着林春水,沉默了片刻。
何团团瞥了屏住呼吸的林春水一眼。“沈总不会是瞧不上人家乡里土屋,不愿意下榻吧?”
沈时和一顿,快速道:“当然不是。只是……不知道欢不欢迎我去。”
何团团又揉了一把林春水的脑袋。“怎么会?我们小阿水最喜欢助人为乐了。对吧,阿水。”
林春水被何团团的手揉得头压了压,像是被迫点头。
沈时和眸光一暗。
林春水看到了他并不显出高兴的眼神,心里也是一沉,拿不准自己邀请沈时和再去一次家里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沈时和看上去很犹豫,可是何团团一边兴奋地大叫“走吧走吧”,一边毫不见外地几乎是拖着他调转方向,走回了老路。
一路上何团团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