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贤原本说这番话没有要引起沈时和同情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进行解释，但看到沈时和这副模样,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同情谁。

“所以，阿水说的每周五和你见一下, 其实都是在参加互助会, 是吗？”

“是的。”

“在你之前，她的同事也遇到过有人下班时来接她, 他们的身份和你一样吗？”

“应该是。我说了，春水的资历很深，我们这里人员流动性也很大，她应该和挺多人结对过。”

“你到她家里去了两次，都是为了检查她家里有没有异常？”

“对。”

秦朝贤突然顿了顿, 他记得自己第二次造访林春水家时碰到了沈时和, 但他没想到第一次时沈时和也在。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说检查可能太正式，一般只是会稍微看下。不过因为春水前段时间表现得太反常，经常无故不参加活动，并且逃避我的询问，我担心她复饮, 所以才看得仔细一些。你可能不知道那些酒鬼有多么会藏酒, 马桶盖下面、吊顶顶上、垃圾桶里，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阿水她不是酒鬼。”

沈时和突然严厉地打断他。

但很快, 在秦朝贤诧异的目光中, 他的神情变得隐忍克制, 仿佛有说不出的痛。

他现在才慢慢明白过来，林春水此前那些不大寻常，总是令他莫名警觉的行为，其实自有缘由。但那些看似平常的话的背后，却大有深意。

“你妈妈的腿伤……是什么时候的事？”“几年前。”

“果酒也不喝？”“我戒了。”

“你们见面做什么？”“也不做什么，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沈时和闭着眼，回想自己和林春水的每一句对话，慢慢低下头，双手深深插在发间。

原来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在情最浓时失去恋人音讯，被人抛弃的同时，还引发了家庭变故。

一边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感，一边承受生活的压力，无人可以依靠，也无从得到安慰，她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渐渐被这暗色吞没。

沈时和想起秦朝贤第二次造访的那天，他想质问林春水，秦朝贤和她的关系，最终却因为自己的怯懦，止于唇舌之间。

那时候她低声说：“沈时和，你问，我就说。”

原来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把所有的不堪都放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那些她绝不会说给第二个人听的话，那些连她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的事，只要他愿意要，她就拱手奉上。

但沈时和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推开了她。

他推开了她，一次又一次。

“……对于你这样的健康且没有酒精依赖的人，可能不能理解我们对于戒酒这件事的严格程度。你可能会觉得只是‘喝一点儿’，‘都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酒瘾患者而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秦朝贤还在那儿苦口婆心。“一个人喝酒一旦成瘾，就没有所谓‘喝一点儿’的说法，就算之前控制得好好的，只要‘喝一点儿’，很快就会失去控制。所以我们必须严格戒酒，字面意义上的做到滴酒不沾。”

一大段话下来，秦朝贤口干舌燥，却仍然保持良好态度。“沈总，现在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你，你可以回答我了吗？春水最近到底有没有饮酒？”

沈时和很慢地摇摇头。

“没有，我没有让她喝香槟。”他苦笑了一下，“或者说，没来得及。”

事实上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杯香槟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他计划中再小不过的一点装饰。他们还没有看演出，没有补庆功宴，没有去熟悉的小餐馆……

但也许最来不及的，是他还没有像林春水同他坦白那样，对林春水报以同样的坦诚相待。

那时候沈时和以为时间还多，未来还长。以为已经把人抓到了手里，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但凡事最怕一个自以为是。

“你知道我的存在，早在和我见面之前，是吗？”

沈时和沉沉地问出声，他的嗓子已经哑到几乎不能听了。

“是。互助会成员会分享彼此的生活，尤其是诱发酒瘾的那些过往经历。所以我知道你对于林春水的吸引力，绝不会比酒精小。”

秦朝贤叹了口气，不过神色比刚才略显轻松一些。“既然你没有让她喝过酒，那我就放心了。春水还是很有意志力的，只要没有外部诱因，应该不会主动复饮。”

沈时和默然无语，不能应声。

回想自己与林春水之间的误会，他不能确定，真的没有“外部诱因”吗？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林春水身上还有很多不够了解的地方，可是现在已经离开的她，又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去了解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阿水就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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