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很热,因为意外而紧紧握住她的那一下传递过来一种远比她坚定的力量。
已经沉寂在过去那个冬天的心,在那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就如同嫩芽破土一般,蓬勃而野蛮地从一片死灰里重新生长了出来。
她违背了智者的忠告,再次踏入了同一条河流。
林春水由着沈时和带她回了沈家。
这是她第一次造访沈时和的家。和她曾经从同学那里听来的传言不一样,没有“两个人都抱不拢的罗马柱”,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后花园”,只有一座藏在绿植间的红砖小屋,绿色的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壁,只留二楼的两个窗户像双眼睛一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沈时和说那是他的房间。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头做的,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有人听到动静后从一楼的餐厅探头出来,有些惊讶地叫了声:“时和,你这是……”
林春水跟在沈时和的身后,还没完全上楼去,便很清楚地看见这个用着亲热称呼的年轻人。他染了时下流行的发色,穿得前卫夸张,有些跟这间老旧房子格格不入的意味。
他的表情也有些轻浮,但是笑嘻嘻的并不惹人生厌。“时和,你要带人回家可以早点说呀,我给你们腾地方。”
说着,他从角柜上拿了手机就往门口走去了,一路上还吹着口哨。
林春水抬头看沈时和,他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半晌开口解释:“我的一个亲戚。”
林春水认真地点点头,把这个人记住,但也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沈时和的神色松动了一点,没有再提刚才的小插曲。他很随意地带林春水在屋里走了走,告诉她餐厅和卫生间的位置,然后就带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在熟悉的环境中,沈时和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松弛,令人感到亲近。
他请林春水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床沿,如往常那样,在说话之前先微微笑了一下。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今天报了两次警,不知道你家人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虽然嘴上在道歉,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歉意。“不过如果你今天不愿意跟我出来,我就会报第三次,请警察带你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
林春水身上还套着他的外套,暖暖地笼嚤羯一0一四罩着她。她摇摇头,说了谢谢,又问他自己突然造访会不会打扰他的家人。
沈时和的笑淡下去。“不会,你也看到了,现在家里除了我们没别人。”
他很自然地换了话头:“我还没给你倒水。你喝什么?茶,还是果汁?”
林春水仰着头看他,还没开口,沈时和就马上道:“算了,我都给你拿来吧。”
说完他就出了房门,下楼去了。
林春水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傻坐了一会儿,看沈时和还没上来,就站了起来,好奇地迈出了一小步。
沈时和的房间很宽敞,窗户边摆着一张令林春水羡慕的宽大书桌,上面整齐地摆着一些高中时候的书籍。其他家具和书桌是一套,黑胡桃木色家具配上米色的床品和窗帘,有很简洁的复古感。
林春水在他的房间里缓慢地走动,像在参观一座名为沈时和的博物馆。
墙壁上悬挂的相片是他多年旅行的现场记录,签名篮球是他青春期的文化遗产,那些画满了涂鸦、并在讨厌的段落旁空白处写着脏话的笔记本,则是宝贵的第一手文献资料。
她小心地,安静地,近乎虔诚地,通过这些不会说话的物件,去触碰那些她不曾参与的,他的历史。
在走到书柜旁边的时候,她看到一张异常眼熟的碟片,情不自禁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沈时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你眼光真好,这张碟片可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找到呢。”
林春水惊慌失措地回身,还撞了沈时和一下,被他稳稳扶住。
沈时和忍着笑,说:“我还怕你饿了去给你找吃的,看你这么有力气,应该是不太饿。”
沈时和松开了她,但没有离开。林春水很艰难地在他和书柜之间转了半圈,仰头看着他,说了对不起,又谢谢他今天两次帮忙,都很及时。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因为眼镜在店里和人推搡的时候就摔到不知哪里去了。为了看清楚沈时和的表情,不得不始终睁大了眼睛。
沈时和略微垂着头,一直看着林春水,在她的话音落了很久之后,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
“啊,没关系,我……”
他退开一步,侧过脸,清了清嗓子,说:“我一直跟着你们,所以……”
话一说口,好像就有些不太对劲,好像他是个跟踪狂一样。
沈时和自己察觉到了,想要修正自己的说法,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就被林春水抢了先。
“我知道,你是担心那些人再找我们麻烦,因为你很负责任。”
她赋予他正义的名目,给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替他抹去了任何可能的不正当缘由。沈时和不能不接受这份好意。
他看着林春水笑了一下,一个若隐若现的笑涡浮现在他的侧脸上。林春水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而且这种高兴应该要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更多一点。
书桌前的椅子只有一张,沈时和没有继续让林春水坐在那里,而是浑不在意把他端来的食物和饮料放在地上,又拉着林春水在地毯上坐下。
他很随意地在盘子里拣了点东西吃,秉着很负责任的态度问她:“你今天打算怎么办?还回去吗?”
林春水手里刚拿起一个小蛋糕,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回去。韩娟赶她出来,大概也不想看见她。
看她反应,沈时和好像自己都没察觉似的松了口气,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救助行为总算不会付诸流水。
“没关系,你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你可以问问你的亲戚朋友能不能收留你一晚,或者我带你去酒店开个房间都行。”
林春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两人吃了一会儿东西,林春水准备起身收拾杯盏,沈时和拦着不让,自己抢先收拾了。过了一小会儿,又拿着两个易拉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