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政这些年职位越来越高,早就飘飘然的忘了自己发家前的耻辱过往。韩娟口口声声他是“卖老婆的软蛋”,也令他恼羞成怒,戾气倍增。
原本就不大的房子无处下脚,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因为恐惧,也因为被无视,得以躲在厕所里避难。
就在这时,林春水的手机响了。
不是平时收到短信时的短促音效,而是慢悠悠一声接着一声,与现在这个氛围格格不入的来电铃声。
林春水接起了电话。
“喂……”她有点麻木地问:“沈时和?”
话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又轻松的声音:“是我。你在忙吗?”
林春水说“没有。”
沈时和:“那就好。”
就在这时,林春水听到话筒那边除了沈时和的声音,还有快节奏的音乐,男女的笑声,以及“砰砰砰”的噪声。
她有点迟钝地问:“你在忙吗?”
沈时和笑了一下,说:“我也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林春水听到的那些吵闹声就小了很多,只有“砰砰”的声音隔三岔五还是会响一阵。
沈时和的声音变得清晰,通过话筒传来的时候显得更近了,好像是就附在林春水耳边说的一样。
他说:“我现在在美国,父母带我旅行庆祝录取。这边还有一些父母的朋友,在给我办派对,所以有些吵。”
林春水有些木然地回应:“哦。”
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恭喜你。”
可能是因为林春水平时回复消息就是这么简短,沈时和也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继续说道:“谢谢。还没有问你,你的录取结果出来了吗?”
林春水回答道:“出来了,第一志愿没有录取。”
沈时和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介于惋惜和安抚之间的语气说:“这样啊。”
其实这个时候林春水应该一鼓作气地告诉他:“不仅第一志愿落选,第二、第三志愿也是。我来不了北城了。”
可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锐利的一声尖叫。
韩娟大喊:“我死都不会让阿水跟你去外地的,如果她走,我就去死!”
那声音穿透了门板,传到了林春水手机的话筒里。
沈时和在话筒的另一头迟疑地问:“你那边怎么了?”
林春水突然慌张,用力把厕所的门关紧,然后又捂着话筒,把手机凑在嘴边说话。“没什么,可能是隔壁在吵架。”
沈时和也没有太怀疑,很快就转了话题,问她后面的志愿什么时候出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林春水原本要坦白的话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要再等等。”
沈时和是知道她三个志愿全都填在北城的,于是很乐观地说:“没关系,以你的成绩,考到北城来一定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博物馆和古玩市场玩儿哦,不带你去景点不是我偷懒啊,实在是人太多,体验感不好。你可以先去人少又好玩儿的地方体验一下,等工作日没课的时候,再去景点……”
林春水没有打断他。
在沈时和的描述里,北城的大学活动丰富又有趣,城市里到处都是人文遗址,外国人也不少,异国风情的餐厅更是美味。总之,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全都是身为小城姑娘的林春水从未遐想过的五彩斑斓的模样。
沈时和把北城描述得太好了,好得像一个梦一样,以至于林春水宁愿撒谎,也不愿从这个梦里醒来。
于是她肿着半张脸,蜷缩在家里唯一一块没有碎玻璃和食物残渣的地方,很镇定地听着沈时和的讲述,间或附和,好像她真的会去一样。
那一年林春水经历了父母吵架,决裂,家里兵荒马乱,自己如丧门星一样不得好脸,电话里的沈时和远在大洋彼岸,烟花升起,人声鼎沸,正是少年好韶光。
对于这时候的林春水来说,北城代表了逃离,代表了新生,代表了她的未来里可以有一些自己选择的东西。
那时她想,不管怎样,到北城去,到北城去就好了。
那里有繁华的街景,有快捷的交通,有沈时和,有很好的未来。
可她未曾想过,生活瞬息万变,却很少按人的意愿向前。
当年八月,林春水因为三个志愿全部落选,选择了复读。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当天,韩娟就没收了她的手机。
在这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林春水再未听到过沈时和的声音。
而沈时和
九月份,他进了录取他的那所大学,和同样在高考中发挥出色的舒泠再次成为同学。
一年后,当林春水重新拿到手机,看到沈时和在社交平台上转发舒泠拍下的照片,有众多同学大笑的合照,有两张不知属于谁的电影票根,以及从舒泠的角度拍下的,沈时和英俊迷人的侧影。
??37 ? 再遇舒泠
◎“我想你了。”◎
和林春水见不到面的第二个星期, 或许是工作步入正轨,没有一开始那么忙碌,沈时和又恢复了往常与林春水的联系频率。
他的话题很多, 天气,食物,时事新闻, 工作上不痛不痒的麻烦和成果。
但他没有再提到过秦朝贤。
那天因为秦朝贤的出现而产生的不快,好像被沈时和轻飘飘地揭过了。他没有再问起这个人, 也没有向林春水提出类似“不要再和他联系”之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