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水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掐在一起,眉头微微皱着,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当然知道秦朝贤是好意,不过……

“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事?”

秦朝贤打断她的思考,语气十分轻松,“不接电话不出门,下了班也找不着人。你在背着我干坏事吗,春水?”

林春水有点想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没有被镜框遮挡的一张素颜上,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微微弯着,有种云销雨霁的殊异风情。

秦朝贤怔了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此刻不应有的想法:“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邀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在林春水的印象中,秦朝贤是规则和制度的化身,比她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要讲原则。他要求进去,必定是又像上次一样,出于对她的不放心,以及要对她负责任,才会要求进去。

但上次她毫不犹豫就放行了,今天却不行。

沈时和还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他衣服穿好了没有。

林春水还在想拒绝的理由,就听见秦朝贤又说:“今天我一下班就往你这赶,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饭也没吃。你冰箱里有没有剩饭,给我垫垫肚子行不行?”

“不行。”

回答秦朝贤的声音低沉有力,把门口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房门被完全打开,沈时和出现在林春水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将她笼罩住。

林春水仰头,看到沈时和脸上略略有点紧绷的神色,说话还是很自然:“晚饭是我做的,两个人吃分量刚刚好,秦律要蹭饭,来的时候不对。”

谢天谢地,他身上的衣服是齐整的。不过从林春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沈时和下颌边缘有一道鲜明的红痕。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她解他的扣子时不小心挠的。

秦朝贤明显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但很快就恢复了仪态,朝沈时和伸出手来:“你好,我记得你,你是春水的同学。”

沈时和也伸出了手,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神却没有变化:“之前是同学,现在是男朋友了。”

秦朝贤受到了二次惊吓,愣愣地看了林春水好几秒钟没有回神。

“我以为你……”他在沈时和与林春水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视线定在林春水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沈时和追问:“以为什么?”

但林春水微微朝秦朝贤摇了摇头,露出祈求的神色。

秦朝贤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勉强笑了下,对林春水说:“既然你在忙,那我们下次再聊。”

他掏出手机随便看了一眼,随便到他没发现其实自己根本都没按亮屏幕,然后就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匆走了。

沈时和把林春水拖进来,关上门,然后保持关门的姿势,把林春水堵在了他和门板之间。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好了一会儿。

迟钝如林春水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主动开口解释:“我不知道他会来。”

沈时和还是不说话。

林春水想了想,硬着头皮又道:“我本来就没想让他进来的。”如果不是你开门的话。

为了不让这句话像一句指责,林春水主动隐去了后半句。

不知道这个解释是否让沈时和满意,不过一会儿后,沈时和松开了林春水,还牵着她把她带到客厅坐下。

林春水以为沈时和还在为刚才的亲密被打断不高兴,于是又凑近他,想要像刚才那样去亲他。

但沈时和把她推开了。

不是那种粗鲁的、激烈的推开,但握着林春水手臂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坚决。

林春水感到从心底翻上来的一股冷意,比刚才在沈时和面前赤身裸体时还要冷。

沈时和低着头,没有看她,说:“我以为,你和他现在没有再联系了。”

他的语气还算正常,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有关天气之类的寻常问题。

林春水坦诚地回答道:“还是有的,只是很少了。”

沈时和停顿了几秒钟,很慢地开口:“他是不是……”

他想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但还只说出几个字就停住,因为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没有哪个男人会在对对方毫无兴趣的情况下,对一个异性说出“能不能请我进去坐坐”这种话。

第一个问题不问自答,后面的好像就更加不必问了。

他喜欢你多久了,是不是因为你释放过允许他喜欢的信号,你和他有没有过像我们方才那样的亲密行为,还有,你所有的前任都可以这样到你家里来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堵在沈时和嗓子眼,令他声带凝滞,变成一个有口不能言的木头人,外表看着还好,敲一敲,就会发现他其实心腔是空洞洞的,里头什么东西都没了。

林春水被他推开以后就没有再尝试靠近,坐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低低地说:“他是不是什么,沈时和,你问,我就说。”

沈时和紧紧地抿着唇,不吭一声。

他害怕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更怕林春水因为他的质问而在他们之间做出比较,甚至做出选择,而缺席多年的他并没有这个自信,会成为林春水的选择。

那些不能出口的问题和答案像一把干柴,在他空洞的胸腔里堆放着。林春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火星子,轰的一下就把他点着了。

妒火烧得他五内俱焚,他想大声说出很多难听的话,想逼问林春水和此前所有异性交往的细节,又想命令林春水永远不要再开口,永远不要告诉他这些事情。

达摩有云: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

而他在地狱里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