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茹在电话那头“哦哦”了几声,然后又好像有什么想问的样子,嗯嗯啊啊发出了几个没意义的音节,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明天再说。”
林春水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整层楼已经只有林春水一个人,六台电梯只剩下一台还在运行。林春水独自下了楼,照例出了侧门,余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有点眼熟的车。
林春水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看清了车牌,是沈时和的车没错。
从林春水的角度看不到车里坐的人,她也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写字楼里,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在地铁上林春水打开手机看了看与沈时和的聊天界面,对话停留在他上午问的那句“怎么今天就去上班了,不再休几天吗?”
林春水没有回复,一直到她回家,洗完澡,上了床,沈时和都没有再发消息来。林春水也不知道他在楼下等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上班,陈瑾茹就把林春水叫进了隔间。
“方案我给甲方看了,那边很满意。”陈瑾茹再次露出林春水看不懂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什么特别的思路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嘛。”
林春水摇头。她就是很普通、很套路地做的。
但陈瑾茹今天脾气格外好,话也格外多,问不出干货来也不生气。东拉西扯地讲了几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问:“你好像很懂沈总的喜好啊。你们很熟?”
林春水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以前是同学。”
陈瑾茹露出一种可以直接在舞台剧上演出的表情。“怎么不早说呢!”她站起来,很快地走到林春水面前,“你有这么厉害的人脉,要善用啊。”
林春水觉得陈瑾茹想多了。“我们也不是很熟。”
陈瑾茹很夸张地笑了一下。“不熟他送你回家?不熟他天天给你送午饭?不熟他那么紧张你生病?”
陈瑾茹的笑容变得自然起来,那是一种可以称作成竹在胸的表情。“你知道吗,沈总一共给我打过四次电话,每一次都问到你。”
林春水有点诧异沈时和竟然会通过陈瑾茹来打听消息,但别的也没有多想,说:“他确实是很周到的人。”
陈瑾茹好像终于意识到林春水在社交上的不聪明,放弃了拐弯抹角,直接问:“沈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是王婆卖瓜,陈瑾茹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推测。
自从沈时和第一次到他们公司来开会、请吃饭、送人回家,陈瑾茹就知道,沈时和与林春水之间肯定不是甲方和乙方这么简单。
他们不但认识,而且熟稔,或许有过关系,又或许还没走到那一步,但是极有可能最终会实现。
因为沈时和表现得太明显了,按理他这样稳重的人不应该在暧昧对象的上司面前表现得如此显眼,但他既然这样做,要么是以他现在的地位不担心有人嚼舌根,要么就是他的心情过于迫切,已经顾及不上职场上的明面文章。
而据陈瑾茹所知,沈时和在桥都集团根基未稳,正是和董事长的儿子角力的时候,要说毫无顾忌,应当不大可能。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他好像在追你。”
林春水闻言一怔,忽然露出一个笑来,像是听到了极其荒唐可笑的事情,就连她也忍俊不禁。
陈瑾茹很少见到林春水笑的样子,平时她的五官总是好像被冻结了一般冷淡,冰雪消融时却眉清目秀,很是赏心悦目,陈瑾茹竟然也看得怔了一下。
不过林春水很快就恢复了平时常见的那副寡淡表情,心平气和地跟陈瑾茹解释:“真的不是,你搞错了。”
出于对上司的尊重,以及莫名的心虚,林春水难得地多解释了两句:“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不单单是对我。”看陈瑾茹不信,又说:“你也不是第一个误解的人。”
但更多的用以支撑这个解释的细节,林春水就没有说了。主要是因为她的经验来自于自己,而她有些羞于回忆那些令她无地自容的误会。
她曾经也误解过沈时和,以为他对她的好是出于喜欢,还差点自取其辱。好在她不是第一个犯这种错误的人,最终得以勉强留住颜面。
比方说高中那次放映会结束之后,沈时和真正记住林春水这个人,走在路上开始会跟她打招呼,会在她提不动桶装水的时候主动帮忙,也会在小组讨论或者凑单拼外卖的时候额外地多问一句“那林春水呢”。
沈时和像一个铺设得过于豪华的陷阱,各种细节尽善尽美,林春水觉得自己陷入得理所当然。
在林春水过去短暂的十七年人生中,她还没有遇到过沈时和这样的人。
于是就在那一年,林春水产生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向某人告白的冲动。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林春水都会质疑以自己的智商,当初怎么就会信了何团团的邪。
22 ? 错觉.02
◎她迈过了那条不被沈时和允许的界线。◎
那时候高二过半,春季开学第二天就是2月14日,不知为何同学间纷纷传起了“最后一个情人节”的说法,教室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何团团和林春水一样是从二班转过来的,算是班上唯一和林春水说得上话的人,春季开学后坐到了林春水旁边。
情人节当天一清早,何团团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封情书,落款是一个林春水有点熟悉的名字,好像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很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何团团很自来熟地跟旁边的林春水炫耀:“我就知道他喜欢我!”然后又无视林春水寡淡的表情,细数了几件她认为此人早就暗恋自己的证据,比如走在路上会无故过来打个招呼,请客时第一时间会询问自己,诸如此类。
课间操的时候,林春水看到何团团和那个写情书的男生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林春水那时候内功修炼还不到家,把震惊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何团团就手一扬,很豪迈地解释说:“放心,我没答应他,说好了等高考以后再给他答复。”
但是刚过一节课,何团团就对林春水说:“以后我都不能陪你去食堂吃饭了。”
何团团顾左右而言他的给了许多理由,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春水:“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春水本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但在这句问话后翻书的手突然停住了。
喜欢的人吗?有的。
“你就是性子闷一点,所以才没人给你写情书。但是不要怕,老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你把眼镜摘了,把脸露出来,是男人绝对不会错过。”
是吗?如果我喜欢他,他就会喜欢我吗?
“当然,也要看看这人平时对你怎么样。如果他关心你,照顾你,事事想到你,那你放一万个心,绝对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