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韩娟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好几年前, 你来找过阿水。”
其实韩娟对沈时和的第一印象不坏,那年林政夫妻给她的店惹了麻烦,沈时和出现并且帮了忙。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的话,这就会是沈时和停留在韩娟脑中的印象:一个礼貌又热心的小伙子,而不是总是试图诱拐她的宝贝女儿的混蛋。
“那时候你就缠上我们家阿水了吗?”
韩娟的五官其实和林春水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和女儿柔软的面相相比, 韩娟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总给人一种尖锐的感觉。
沈时和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不是你缠着她,那就是阿水缠着你了。”韩娟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过于出色的年轻人, “你有钱, 长得又好, 家大业大,阿水被你迷晕了头,也很正常。”
她很重的把手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是警告。
“以前是我没教好,让阿水没皮没脸地纠缠你,但是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沈时和皱起了眉。
“阿姨,我和阿水之间,没有谁缠着谁这回事。”
他想表现出对韩娟的尊敬,只是忍不住要替林春水辩驳,“您也不应该这么说阿水。她很好,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直以来都是我追求她。”
“我的女儿好不好,我比你清楚得多。是,她长得是还不错,性子也软和,好糊弄。你们这些富二代就喜欢这样的,是不是?”
韩娟闻言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现在喜欢她,把她当个宝贝。可是等到有一天,你更有钱了,站到了比今天更高的位置上,你就会有新的宝贝,怎么还会把区区一个林春水放在心上。”
其实韩娟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是希望林春水未来不会被抛弃。沈时和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尝试赌咒发誓这类浮于表面的手段,只是尽可能表现出真诚。
“阿姨,我对阿水很认真。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早,但是……”
他从刚才侍应生放在餐桌边缘的果盘里抽出一盒烟,放在桌子中间。
“我是要和阿水结婚的。”
韩娟冷冷地看着桌上摆出来的这些东西。
茶、酒、烟云城女婿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时必须要带的三件礼。
很显然,依着林春水的嘱咐,沈时和必定是没有打算今天就直接和韩娟见面的。但是他仍然遵守了当地习俗,礼数不可谓不周全,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但是韩娟仍然不满意。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韩娟明知他的意思,还故意挑刺,“阿水也不会。”
沈时和此前一直微微低着头,这时抬头看了韩娟一眼。
他知道林春水没有和韩娟说过自己酗酒的问题,但听到韩娟这样不当回事,还是在心里替林春水觉得难受。
韩娟也注意到了沈时和的这一眼。
不知怎的,她顿了一顿,换了语气。“你们年轻人,一点压力都受不了,碰到一点小事就烟酒不离手,装得苦大仇深似的,矫情。要是我的孩子这样学坏,我非骂醒她不可。”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冷淡刻薄,这时候的韩娟突然有了几分攻击性。
沈时和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这是阿水的母亲,是自己的准丈母娘,忍得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最终还是因为韩娟一句话破了功。
“总之你放心,我的孩子我自己会管教,不会让她继续招惹你的。”
即使已经预料到了韩娟的刁难,听到这里,沈时和绷不住了。
“阿姨,当年是你给我发了那条信息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沈时和还清楚得记得那条令他一度以为林春水冷待他的消息: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你管好你自己。
那时候沈时和还没有见过韩娟,也没有从林春水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她母亲的描述。其实他只要像今天这样,和韩娟说上哪怕两句话,他就会知道,这完全就是韩娟的语气。
有时候沈时和也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在收到这样一条消息后,为了无谓的自尊心故意把林春水抛之脑后,又或者,如果这条消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和阿水之间是不是能更早一点走到一起。
有时候人遇到太过悔恨的事情,责怪自己还不够,难免还要迁怒他人。
“我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许阿水也有过。但不管我们有哪些问题,起码没有伤害任何人。”
沈时和知道今天必定是没办法讨得丈母娘欢心了。
“至于阿姨要不要管教,我只想说,阿水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用‘管教’对她,只怕不妥。”他站起来,朝韩娟微微低了低头。
“阿姨,今天就先不打扰了。您慢用。”然后就转身出门去了。
只留韩娟独自坐在轮椅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烟酒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近晚上八点的时候,林春水才回了酒店。
推开房门,她对上仍旧坐在餐桌前的韩娟的视线,立刻就习惯性垂下眼去,低声叫了声“妈”。
白天的时候,沈时和在电话里大致和她说了早上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尽管沈时和用词温和,修饰了很多,但不难想见,韩娟在知道两个人年轻人暗度陈仓之后,会发多大的脾气。
不过韩娟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起码现在没有。
她把林春水叫进来,问她有没有吃晚饭,还说酒店的餐食不错,点些东西做夜宵也可以。
林春水有点拿不准韩娟这个态度,站在门口一时迟疑,颇有点像早上沈时和被叫进来时的进退两难。
韩娟瞅着这个除了一张脸和自己哪哪都不像的独生女,心里不痛快,但难得的没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