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羽写卷子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已经是下午。于是放下笔换掉睡衣，拿着点心下楼。

在 105 前站定，林思羽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她看见谢彦穿着白色 t 恤和灰色短裤站在门口，手停留在门把上，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出乎意料。

05.纸船

谢彦没想到她会来。

见她散着头发别在耳后，和平常在学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外婆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和阿姨。”林思羽把点心盒递给他。

“啊好，谢谢。”谢彦伸出双手接过，放在门里的柜子上。

又拨弄了两下头发，他冲林思羽笑笑：“进来坐坐吗？”

取下新拖鞋的标签绳，谢彦将鞋摆好在地上：“你穿这个吧。”

林思羽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空旷的客厅只有简单的茶几电视和沙发，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又整齐。 隔断旁是餐桌和两张餐椅，桌上的透明塑料袋兜着水果和几包零食。

“你要喝什么？有橙汁和可乐。”谢彦站在冰箱前问她。

“橙汁吧。”

谢彦倒了两杯橙汁放在茶几上，又打开了电视：“我妈有点忙，上午回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因为工作吗？”林思羽问。

“嗯，家里公司很多事都需要她，最近都是抽空才能来看我。”

谢彦摁着遥控器调了一圈频道，发现没什么好看的，又问林思羽：“要看碟片吗？我才借的。”

没有听到回答，谢彦转头，只见她托着杯子，目光放在手背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谢彦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林思羽回过神，扯起嘴角：“没什么，只是觉得阿姨很厉害。”

如果她的妈妈，也像阿姨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她想。

谢彦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她一个人撑起了公司很多事，之前家里亲戚们还有些反对，但她坚持到了现在，不过也的确是很辛苦。”说完又起身去电视柜旁拿碟片。

“这个怎么样。”谢彦挑了一张。

林思羽看见碟片盒上白色字体印着：《时空恋旅人》

顺手拉上窗帘，谢彦回到林思羽旁边，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沙发里。

幽暗的房间里，渐渐出现色彩的光影。

电影里的男主角 Tim 在一次又一次的时空旅行中，和心仪的女主角 Mary 相爱；地铁站里的演奏乐队伴随着他们日复一日的相见和吻别；婚礼上 Mary 的红裙子在暴雨中摇曳，色彩温馨又明媚。

两人都看着电影没有作声，只有杯子放在茶几上偶尔的轻碰。期间谢彦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摸黑回来时，扶着沙发往林思羽那头靠近了些。

黑暗中，似乎能嗅到浅淡的橙味气息在静静流淌。

电影在 Tim 的父亲逝去后结束，最后一次见面，是回到儿时的 Tim 和父亲在海边的散步。主角在不断地回溯与离别、得到与失去中，找到新的生活。

“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就好了。”原本安静的林思羽在昏暗中忽然出声。

“为什么？”谢彦看向她，片尾滚动的字幕反出白光，闪烁在她面上。

“这样的话，另一个时空的我，说不定现在正和妈妈在一起。”她不会再拥有妈妈了，但她想到，如果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妈妈会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她就觉得时间似乎又流动了起来。

听到这样的回答，谢彦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林思羽。”

闻声，她侧过头回看他。

播放结束，电视此时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谢彦的眼底也被映出模糊的蓝色，像夜晚沉静的海面。

“我上初二的那年，我爸也不在了。”

话音刚落，林思羽微微滞住，看向他的眼里浮现出说不清的思绪。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谢彦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清爽开朗的模样，又长了一张看似未经世事的脸。

她身边的同龄人大多都像陆秋怡，心事基本来自于学习成绩和暗恋的人。像她一样经历最亲的亲人逝去，被一些事困住的人，在她看来是少数。

少年少女的年纪，在苦痛提前到来时，像风雨中的折纸船，无法躲开被淋湿打碎的命运。

屏幕上待机的蓝光骤然间熄灭，两人被黑暗吞没，寂静的四目相对。

“嗡一一嗡一一”

林思羽口袋中的震动将这寂静打破，是外婆打电话喊她回家吃饭。

谢彦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拉开窗帘，面上恢复了一如往常明亮的神色：“那你先回去吧。”

吃过晚饭，林思羽做了两套题，放下笔喝水时，又想起谢彦在昏暗中的眼睛和他说的话。

她妈妈是比谢彦爸爸晚一年离开的。

林兰决定结束生命的时候，是在林思羽中考后的暑假。林思羽以为自己努力考上市里最好的江曙一中，会给妈妈带来些心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