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思羽也走了过去。

“你画的真好。”他看着画中笔刷的纹路。

“我妈妈叫林兰,她也最喜欢铃兰花,所以我练习了很久。”林思羽说完,又轻抚了照片中妈妈的脸。

谢彦随着她的动作,目光逐一滑过相框。除了她手上那张单人的女士相片,柜上还有林思羽和外婆站在高中校门口的合影,左边是一个老爷爷的正装照,谢彦猜这个人应该是林思羽的外公。

“阿姨不在家吗?”谢彦问。

“她过世了。”林思羽看着照片回答。

谢彦怔住,又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抱歉。”

“没事,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他们坐回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电视里的新闻在小声播报,两人都沉默着。

谢彦想了想,把膝盖转向林思羽,看着她的侧脸。

薄暮的光线从窗外落进屋子里,勾勒着她的鼻尖和唇瓣泛着浅淡的霞光。

他正想开口对林思羽说些什么,外婆这时也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小同学,谢谢你和你妈妈,还给我们送这么多葡萄。”外婆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不谢不谢,别客气外婆,我们都是邻居,我和她还又是同学。”

“一会喊你妈妈也上来,在我家吃个晚饭吧。”

“不用,我妈今天刚过来,买了不少菜,我上来的时候她正忙活着呢,我们在家吃就行。”说完谢彦就连忙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林思羽,便往门口处走去。

“这孩子,这么客气,怎么不再坐会?”

“再坐下去就得在您这吃饭啦,您快休息吧外婆,我下次再来看您。”谢彦笑着说,又跨出了门。

林思羽感觉肩膀和脖子都无比酸痛,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趴在桌前睡着了,胳膊下还压着单词书。

她有些晃神,刚刚又梦到了以前的许多事。

以前在家里,妈妈会陪她一起画画,对着她从美术教室带回来的作品认真夸奖,眯起眼睛笑着说:“我女儿又进步啦。”

妈妈还会挑选出几幅装裱,挂在客厅、楼梯转角的墙上,即使那只是一幅简单的水粉画。

小学的时候,有一部关于魔法少女的动画片在卡通频道播放,她很喜欢那个动画片,但是家里对她每周看电视的时间有严格规定。动画片又是连播,每次打开电视都跳过了好几集,即使前后剧情连不上,她也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她发现学校门口的书店有电视同系列漫画书,购买还送魔法少女同款迷你微缩道具,她眼睛嘴巴都张圆了,觉得这简直是魔法少女专门送她的礼物。

她撒娇央求妈妈了几天,妈妈终于给她买了一本。后来连续三周,她每周都上演同个戏码,于是妈妈又给她买了三本。

南方的冬天雪少,有一年甚至没有下雪,但她心心念念的想玩雪,于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台小型人工造雪机,在院子里给她进行了一场局部地区小范围降雪。

她开心的在院子里又蹦又跳,还躺在地上张着嘴等雪花落入口中,最后结束在妈妈捂住她的嘴巴,告诉她这个不可以吃。

恍恍惚惚的时光,现在只敢在梦里回忆。

看了眼时钟,已经夜里一点多,她放下单词,决定去客厅喝点水然后上床睡觉。

走出房门就看到外婆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伛偻的身影一动不动。

自从外公和妈妈都离开了之后,林思羽总是会见到外婆这样,在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时刻,静静地坐着,独自思忖着种种。

妈妈离开之前,身边只有她和外婆。医院宣判妈妈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让她们回家尽早做准备。

林思羽那时年纪小,她总觉得会像故事书、像电视里那样,妈妈会在某一天突然地就好起来。可没过多久,外婆就签了撤掉呼吸机的家属知情通知书。

她不明白,她在病房门口大喊大哭,她质问外婆为什么杀了她的妈妈。

那天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半夜起床,也是看到外婆这样悄无声息的坐在床头。

她才忽然懂了。

家里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富裕,而外婆作为她仅有的亲人,还要继续供养她长大,ICU 病房高昂的费用日益垒筑,逼得外婆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痛楚,而她的心,也像被破碎的尖石包裹着、凌迟着。

于是她冲进房间,抱着外婆,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喃喃念着:“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她恨自己的不懂事,恨自己对外婆说出那样重的话。

外婆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那时小小的她,抚着她的头发,滚烫的眼泪一片又一片的打在她的手背上。

从那以后,林思羽再也没有提过这些事,也很少在外婆面前提起妈妈。

外婆听到动静,把身子转了个向,看向房门外。林思羽走到外婆膝前蹲下,抬头借着窗外的月光望着外婆的脸,轻声问:“又睡不着了吗,外婆?”

“没有,感觉腿有点抽筋,起来坐一会缓缓。”外婆回答道。

“那我给你揉揉。”说完林思羽就开始了动作。

没揉两下,外婆就按住她的手:“小羽,你快回去睡吧,我坐一会就好了。”

又继续说:“周末你多睡一会,明早有想吃的吗?外婆给你做好,你睡好了再起来吃。”

林思羽说想吃土豆丝卷饼,然后又哄着外婆躺下,隔着被子揉腿。过了十几分钟,她听到外婆呼吸渐沉,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带上房门。

林思羽上午起床时,外婆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盒老字号的点心,让林思羽一会去送给谢彦,算是昨天葡萄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