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厮来得次数太多, 连小广都认识他了,每回看见他也不呲牙,趴在隋宁远脚面上,豆大的眼珠子盯着主人家是如何换着花样?拒绝。
祁广又不在屋里,去祠堂干活了,每回都是这?样?。
只要?徐新知?差的人来一次,祁广就变得闷闷更不爱说话,一个人要?不在前?院后?院干活忙着,要?不就是去祠堂轻扫里头的废品,他干活本就一身牛劲儿的卖力,每到这?种时候更是恨不得用上一身的力气?,不肯休息。
等到小厮走了,隋宁远都得好一阵亲着抱着哄着,汉子才肯歇歇。
久而久之,隋宁远也觉得这?样?不成,徐新知?现在对他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追求,但?凡是个不傻的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他既然已经被祁广“媳妇儿”“媳妇儿”的叫着,两人也早就心意相通,他怎么着也不能总让汉子吃醋难受。
终于在小厮来送箫的这?一日,隋宁远说道?:“你家徐公子与我总是这?样?不是办法,我在家歇着,总不能天天变着花样?的想?法子如何拒绝他的礼物,我有我自个儿的日子要?过,还请你通传一声,以后?这?些?实在是不必再送来。”
小厮有些?为难,说道?:“隋公子,你不知?道?我们家徐公子打小性子就倔些?,他这?人喜欢的,想?要?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拿到手的,你就算是不收,让我回去传话,明儿我还是得来,公子好心,也可怜可怜我。”
“你就去回话吧,你明儿再来,我是不会再开门的,多几?次也就好了。”隋宁远起身干脆利索地送客,关上屋门。
祁广又从外头挑着柴火回来,鼓鼓地在背上背了一大捆,看着得有几?十?斤,够用好长?一段日子。
隋宁远连忙帮他卸下来,拿了自己的帕子来给汉子擦脸上的汗。
“今儿怎么砍回来这?么多,不怕累着。”隋宁远笑道?。
“俺明儿...”祁广喘了口气?,咕咚灌下去一碗水,接着道?:“就要?回营造坊去了,年前?与师父约着,到日子就回去,年后?破土动工的事情多,拖不得。”
“那是得回,你师父待咱们不错呢,别让他失望。”隋宁远拉着他进屋,帮汉子脱着身上的棉袄。
他正专心解开系带,腰叫面前?的大犬扑食似的搂住,重心不稳,扑倒汉子怀里。
“媳妇儿。”祁广嘟囔着。
“哎呀你先脱了衣裳行?不行?,从外头回来多少灰。”隋宁远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笑着乖乖给他抱。
“俺想?一直在家猫着。”祁广下巴蹭着他的颈窝,“俺不想?大早晨就从家里出去,一天见不着媳妇儿。”
“你这?样?子还真跟刚娶完媳妇儿不思进取的那些?年轻小伙儿似的。”隋宁远摸着他的肩,“乖些?,你每日才去营造坊几?个时辰,刨去路上的功夫,眨个眼就过完了,咱们也不是长?久不见,怕什么。”
祁广又哼唧了声,搂他更紧了。
“俺离不开俺媳妇儿。”汉子低头靠在他胸口。
说着话呢,小广自己在地上玩了会儿尾巴,觉得无聊,巴巴地又跑过来找隋宁远,小狗头蹭着隋宁远的裤腿,呜呜叫唤。
隋宁远低头看了眼,会心一笑,这?大广和小广真是一模一样?的,那么一盏茶的功夫离开他都得想?。
“好阿广,我在家还等着你养呢,是不是?”隋宁远亲着汉子的额头。
“说得是,俺得养媳妇儿。”祁广瞧着被哄好了些?,支起身子,在隋宁远侧脸重重一亲,下巴上有些?刚冒出来的小胡茬蹭着皮肤,麻麻痒痒,“俺好好的干活儿,多干活儿,把俺媳妇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声音低了低,又有些?委屈:“反正,不能输给徐新知?。”
“嗯?”他后?一句隋宁远没听清。
阳城县冬日漫长?,所以过年的习俗要?特殊些?,旁的地方正月十?五后?这?年就算是完,但?在这?要?一直拖拉到正月三?十?,诸位见面时才终于不再提一句过年好。
雪小了些?,但?偶尔还是会下一两场,就在这?样?懒散悠闲的氛围中,阳城县恢复往日的繁茂,贩夫走卒,渔樵耕读从各自猫冬的暖窝里出来,各司其职。
沈如蓉忙着和周寿成亲的布置,不像之前?几?日能每日都来,隋宁远也就随她去,沈如蓉不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家翻翻书?,将家里收拾一番。
隋宁远近日来养成了个一个习惯,每日都会绕着庄子的栅栏一圈走路锻炼,尝试着不扶任何东西?,用他那条瘸腿受力走路,主要?是为了看看祁广每天坚持给他按摩的效果。
别说,齐大夫神通广大,虽然他现在还走不远,最多走上个四五圈就觉得疼了要?歇息,但?是相比从前?,连步子都稳当多了。
他看着自己瘸腿一日一日比从前?有力量,兴奋又满足,愈发觉得他家这?汉子对他真是好,要?是没有祁广每日的坚持,哪有他的今日。
这?日,祁广去营造坊不在家中,隋宁远在院子里走着,小广穿着它的小棉袄走在他前?面,小尾巴一甩一甩。
“小广。”隋宁远看着它的背影,乐出声来,“你是不是又胖了小狗崽子,怎么瞧着比从前?高壮了这?么多?”
小广正是立耳的时期,昨天晚上祁广找了两根木条回来,用绳子给它绑上了,帮着它立起来,现在从后?头看,两只耳朵高高耸着,滑稽可爱。
隋宁远看着这?小狗崽子就高兴,朝他扬扬下巴,“去,跑跑吧,不许追鸡。”
小广嗷一声,撒丫子一下子窜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狗刨的印子。
隋宁远从屋后?又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屋前?,抬眼望了望天,眯起眼睛,他现在眼神比从前?好了许多,原先无论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窗户纸,非要?特别充足的光线才能看清,现在病好多了,渐渐喝着药养着身子,那种不适感觉已经消失,视野宽敞亮堂。
他远远见到山头上一架车马,倒也不是他突然练就了千里眼,主要?是那辆马车实在是金碧辉煌,足足用两匹马拉着,穿梭在林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显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转眼,高头大马停在庄子前?头,从鼻腔发出嗡鸣嘶吼。
隋宁远是有些?怕马的,这?条腿就折在这?上头,要?是祁广在护着他还好,自己一个人,他便不愿意站得离马匹太近,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徐新知?掀开车帘,一张脸在见到隋宁远那一刻如春风拂雪去,一下便明朗起来,唇边尽是笑意,眉飞色舞喊他;“隋公子!”
隋宁远面上不动,心里面叹了一口漫长?漫长?漫长?的气?。
这?人怎么就赶不走了呢。
他前?阵子打定主意不要?再搭理徐新知?送来的物件,所以每回都不会再给来送礼的小厮开门,几?次以后?徐新知?倒是真不送了,隋宁远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刚松了一口气?。
谁成想?这?徐公子是看小厮不中用,干脆自己来了。
徐新知?从马车上下来,与他隔着栅栏站着,仰起头打量起这?庄子的一切,隋宁远也没觉得多么羞耻,他居住的就是这?么个环境,但?也是他和祁广一点点收拾出来的一个温馨满满的家,他可不觉得自己多么贫贱,自然大大方方让人瞧看。
徐新知?的脸色凝了些?,没忍住道?:“隋公子,实在是...明珠落凡尘,住在这?儿,真委屈你了。”
隋宁远没接他的话,小广已经撒丫子回来,绕了个圈从屋后?冲刺回来,刚到隋宁远身边时还兴奋地摇晃着小尾巴讨好,结果一扭头看见徐新知?,突然就站得更正了些?,龇牙咧嘴做出防御姿态,犬吠两声恐吓。
“嘿。”徐新知?好似有些?怕狗,向后?退了好几?步,而跟他一同来伺候的小厮怕自家公子受伤,连忙挡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