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六与红果去找方便刻字的石块,行宫四?处皆是断壁残垣,敲碎几块做成石碑,也?算是废物利用。
娄樾一行人赶来时,虎七等人已把琴嬷嬷安葬好,粗糙的两块石碑一左一右立在枫树下。
苏昭雪穿着单薄的宫裙跪在左边石碑前,用胭脂细细涂抹碑上?的字。
“慈母贺思宁之墓,女儿贺昭敬上?。”
琴嬷嬷忘记告知娘亲儿时闺名,苏昭雪抛弃了娄姓,沿用了外祖母的姓氏。
“娘,我把琴嬷嬷葬在此处,也?算成全了你们主仆一场,待到?来日,女儿为你们迁坟,移去山清水秀之地。”
梅六等人正要行礼,娄樾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一瞬也?不瞬盯着石碑上?刻着的字。
贺思宁。
娄思宁。
贺昭。
福泉福路紧随其后?,二人见状,震惊程度不亚于梅六等人,苏昭雪竟然是思宁公主之女!
二人当即转身,领着沧州驻军举着火把退至山脚下。
太子府侍卫自发围城人墙,遮住了沧州驻军等人窥探的目光。
鼻间熟悉的檀香味与身后?整齐划一的步伐,宣告娄樾来了。
苏昭雪并未转身,兀自用胭脂涂抹石碑上?的字。
气氛压抑,众人屏气凝神?。
娄樾跨步上?前,立于苏昭雪身旁,他屈膝跪地,先给贺思宁磕了几个?响头。
而后?他起身,解开身上?的披风,替苏昭雪披上?,左手强势揽她入怀,右手接过她手中的胭脂盒。
她身上?凉意惊人,且浑身僵硬,右手食指指腹更是破皮出血,已然分不清是胭脂还是她流的血。
娄樾顿时心疼自责不已,抽出帕子裹住她的右手指。
“昭昭,对?不起,孤来晚了,你稍事歇息一下,此处交给孤,孤定然为你办妥,可否?”
被娄樾揽入怀里的一瞬间,苏昭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崩盘。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止也?止不住,呜咽声响彻在行宫上?空。
她不敢放声大哭,怕惹来非议。
娄樾抱紧她,“昭昭不必压抑自己,想哭就哭吧。”
苏昭雪仰首望着娄樾,身子颤抖,哭诉道:“殿下,我找到?我娘了,可是我娘去世十年了,怪不得她一直没来淮州找我……”
怀中人泪眼朦胧,眼眶通红,可见他来之前,她必定哭得肝肠寸断。
娄樾原先打探的消息也?只是怀疑,她的生母可能是思宁公主,生父下落不明,但绝不会是娄家?人,否则思宁公主被关?在沧州行宫多年直至病逝,各路藩王也?没个?动静。
梅一去梅州探听消息去了,还未回京都。
娄樾自问算无遗策,这一回委实未预料到?红果失踪一事会牵扯出苏昭雪的身世。
万千言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紧紧抱住她,任凭她哭诉,轻抚她后?背,给予她无声支持。
苏昭雪哭累了,脑袋昏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娄樾忙喂她吃了一粒补气的丹药,随后?抱着人离开后?山,送去早就备好的马车上?。
他叮嘱红果与梅六照顾好苏昭雪,自己则折回后?山。
虎七虎八详细禀报了来龙去脉。
“娘娘未说老妪的身份,红果醒来时交代,先前在密道里,老妪并未为难她,只抢了她的吃食,还详细追问她年号与圣上?的一些事。”
娄思宁墓碑右侧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还未来得及刻字。
娄樾适才过来时只捕捉到?模糊的字眼,晴嬷嬷?
虎七回道:“此人应是当年伺候思宁公主的贴身宫女,娘娘适才不让我们帮忙刻字,她坚持要自己做。”
娄樾抬手招来虎一,“着人去调查十年前沧州行宫所有内伺宫人卷宗。”
“另外,今晚之事须对?外封锁,先把此处遮挡起来,留俩人暗中看守,待孤与昭昭商议过后?,再另择址迁坟。”
众人领命,“喏。”
娄樾之后?走到?娄思宁墓碑前,继续苏昭雪先前未完成的活。
一刻钟过后?,他出了后?山,吩咐众人启程回大明山营地。
苏昭雪已经醒来,歪靠在引枕上?,梅六已替她细心处理?过手上?与额头上?的伤。
娄樾掀帘进来,梅六与红果行礼退了出去,给二人腾出说话之地。
苏昭雪抬眸瞥向娄樾,注意到?他额头下颚蹭到?的胭脂,她坐直身子,向他伸手。
娄樾落座至苏昭雪身旁,把手递给她。
苏昭雪拿帕子沾了沾茶水,而后?给他擦拭额头与下颚,擦干净后?又给他擦拭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