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存宥冷笑:“你猜为什么你爸的遗照永远用黑布盖着?”

卓矜溪忽然揪住靳存宥的衬衫前襟,仰起脸,瞳孔缩成两枚淬毒的琥珀死死盯着他。

少年顺势俯身,阴影笼罩下来的刹那,俯身在她耳边,如恶魔般轻声低语,混杂着抑制不住的讥笑。

“因为他到死都不想看自己女儿这张小三养大的脸。”

卓矜溪几乎毫不犹豫地抓起园艺铲砸向玻璃花房,爆裂声惊飞满园白鸽。

“你有资格和我在这叫嚣吗?”她身后的碎玻璃映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脸颊,“如果不是这条贱命被你爸认回,早死哪个福利院了?”

“彼此彼此。”

靳存宥冷冷扫了她几眼,转头就要回屋,一脸不屑参与这场对峙的嫌恶表情。

卓矜溪不愿让靳存宥得逞的就这么走了,她狠狠拽着他撞向身后玫瑰架,这个角度终于能平视高她半截的他的眼睛。

终究还是少年,靳存宥被撞得一疼,痛感沿着背阔直窜肩膀,如面前被粉碎的玻璃般烧得火辣辣的,他不自觉闷哼出声。

靳存宥抬眼的顷刻,黑眸布满阴翳,卓矜溪依旧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眸中映着的自己,竟比破碎的玻璃花房还要狼狈。

他毫不留情地还手一把推开她,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背部的伤还有撕裂的疼。

卓矜溪被推倒得往后踉跄几步,突然被绊倒了什么摔跌在地,干净的裙摆沾上脏秽。

靳存宥浑然不顾地转身,没有施舍一记眼神,留她一个人在那骂着,突然,他感觉到背后又一疼,丢出东西的人似乎用了全身力道。

他低眸瞥了眼,是卓矜溪往他身上扔的,一把园艺剪。

只不过恰好剪子的尖锐部分幸运没对准他。

“很高兴认识你。”

卓矜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将杂草浑浊抖落,边抬头朝他笑得欢欣,露出贝齿,眉眼漾着喜悦,搭配她裙摆的脏,流溢出一丝诡异的氛围。

那抹弧度,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是他们玩得正欢。

不远处的院门前站着刚走出来的靳俞清,靳存宥淡淡瞟了那方向一眼,即刻知晓她在装什么。

他离开时,用力踢翻她最爱的花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戾气。

靳存宥也学她笑意盈盈,右手却在插入口袋里的瞬间碾碎了那朵白玫瑰。

花瓣纤维断裂时,汁液渗透进皮肤,骤然蔓延出苦涩的草木气息。

那抹溢满指隙的玫瑰香悄然侵染了指尖,无声无息地缠上指骨,似一种难以驱散的烙印,深深嵌入肌理,成了他此生永褪不去的玫瑰印记,直至死亡都无法剥离。

*

幼年的争执总是浅薄却深刻,自那之后,两人彻底结下梁子,却许久都没再见过面。

直至半年后暑期,孟韶莺打着让靳俞清方便辅导卓矜溪学习的名义,让靳俞清住在二楼,而后来靳存宥也时不时会出现在卓家。

不为别的,就为给卓矜溪添堵。

卓家很大,孟韶莺为了照顾这个家教老师靳俞清,甚至给老师的弟弟在家里专门空出一个房间,美其名曰时不时能来家里做客。

卓矜溪那时还没发现孟韶莺的反常,只觉得母亲是逐渐开始重视在意她了。

有天卓矜溪提前知道靳存宥要来,就在门口拿着佣人修理白玫瑰的银剪,悠悠地倚在花园那儿等着他挨刀,结果等到天黑靳存宥都没出现。

第二天卓矜溪起床,下楼就看见靳存宥在悠闲地吃早餐,还挑衅轻蔑地抬眼觑她。

结果卓矜溪直接当着孟韶莺和靳俞清的面,把靳存宥早餐给掀了,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都泼到他身上。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靳存宥最恨卓矜溪的那年,为了能让她难受,知晓她的所有习惯。他细致观察发现,卓矜溪对百合花粉过敏。

于是靳存宥特意在她主持学校演讲比赛的时候,用浸过百合精油的丝巾替换她惯用的方巾,导致她那天因呼吸困难进了医院。

大小姐身体恢复后见到靳存宥的第一面就扇了他一耳光,并且在某晚,她提前动了他的车。

因为卓矜溪知道他习惯在深夜出门拍星轨。

靳存宥快要到达目的地时,摩托油箱“意外”见底,手机信号被屏蔽,导航失灵,让他被困在荒郊野岭的深夜里。

等到第二天他狼狈地回来时,卓矜溪坐在车库门口,温温柔柔地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笑得恰似沾着露水的毒苹果。

她说:“应该没有怕黑吧?你的命可比星空重要多了,以后小心点哟。”

他们两个人之间,每个来回永远都是斗得你死我活的份,从不委屈隐忍,从不存心退让。

那天,靳存宥找人入侵了她的电子相册,将卓矜溪父亲的葬礼照片与他原配照片合成,设置成她的平板锁屏。

当晚他发现,母亲送他的怀表不见踪影。

他不耐地翻箱倒柜,门外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靳存宥一抬眼,就看见卓矜溪依旧是张扬跋扈令人作呕的样子。

她眉目艳丽如火,靠在门框懒洋洋地勾唇,指节绕着链子,手下晃着怀表。

“哎哟,是哪个私生子的怀表落我这了?”

靳存宥额头青筋凸起,心底怒火熊熊燃烧着,他步步上前,却强忍着愤懑,弯起的笑中带着痞气,压抑某种愠怒。

没立即回答问题,他只是凝视着她双眸,笑道:“私生子和私生女,本来就是一类人,不是吗?”

靳存宥的眼神扫过她,目光定格在她垂侧那只手泛白的骨节,低低笑出了声,像在故意挑衅般的不屑。